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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刀鋒一轉(zhuǎn),雙目殺得猩紅,所看人景都只剩下虛影,他緩了好一會才看清來人——衢州府兵。
萬良澤所跪之地,鋪滿了尸體,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整個天地之間,顧卓手握唐橫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最恐怖的是他腳下所踩之人的尸體,雙手被絞掉皮肉,只剩下森森白骨,脖頸之間更是豁開條大口,腦袋和身子僅僅有一層皮肉相連,極其恐怖的虐殺。
顧卓轉(zhuǎn)過身,冷淡涼薄的視線掃過他們,周遭氣勢強(qiáng)硬又冷得嚇人。
萬良澤曾在建鄴,遠(yuǎn)遠(yuǎn)瞧見過顧卓一面。
顧卓一襲錦繡白袍,長發(fā)收攏于玉冠,嘴角常帶著笑意,無論權(quán)臣還是兵卒,他的態(tài)度都是一般的溫和有禮,比起武將更像個溫潤的世家公子。
旁人提及他便是大晉十戰(zhàn)全勝的戰(zhàn)神,當(dāng)時(shí)他還不敢置信,上過戰(zhàn)場廝殺之人居然是這般溫潤之人。
萬良澤害怕地低著頭,心間甚至生出了種念頭,方才若不是他出聲,顧卓很可能也會對他痛下殺手,他的刀會無差別的揮向他。
“殿下,微臣救駕來遲,殿下恕罪。”萬良澤恭敬跪地行禮,直覺告訴他,這般冷漠殺神才是顧卓的真面目。
顧卓收了刀,壓抑下殺意,冷聲道:“你是衢州府兵?”
“微臣乃衢州主簿萬良澤。”
顧卓目光掃過面前所跪之人,目光落到萬良澤身后之人,何渡春身上,還真讓她下了山,搬了衢州救兵回來。
看來是動用到他的布置了。
白知微還真是幸運(yùn),在這種地方都能遇到幫她的人。
何渡春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絲毫不顧及周遭之人,她的注意完完全全在齊袁秀和賈來財(cái)?shù)氖w之上,殺害父母的惡人終于死在了這里。
報(bào)仇的喜悅充斥心間,她忽而張狂大笑。
親人死去的痛和為親人報(bào)仇雪恨的暢快,強(qiáng)烈的沖闖,她面上早已一片濕痕。
她匍匐跪地,忽而張狂大笑:“哈哈哈哈,爹娘,不孝女兒終于為你報(bào)仇了。
這群山匪終于死了,這樣死了真是便宜了他們,他們該被千刀萬剮下十八層地獄。
終于死了啊,女兒沒有辜負(fù)你們。”
報(bào)仇的喜悅之后,她只剩下無盡的空虛,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念頭,現(xiàn)在都湮滅了。
大笑之后便是號啕大哭,她站起身,雙手捂著臉,淚卻從指縫中流下,怎么也擋不住。
她被困山寨三年,困在父母的死里三年,一切終于得解。
她終于在三年后等到了她的春天。
萬良澤跪俯在地,拉了拉何渡春的袖擺,低聲呵斥道:“殿下面前不可失儀。”
何渡春
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周遭的話語終于灌入耳朵里,她被萬良澤扯得一個踉蹌,跪在地上。
她原本以為白知微的身份已經(jīng)夠高不可攀了,沒想到她身側(cè)男子更是尊貴。
“何姑娘大仇得報(bào),難免心緒激動。”萬良澤低聲為何渡春辯解幾句。
顧卓皺著眉打量著周遭,衢州府兵之后站著幾十個老弱婦孺,個個手拿兵器,其中一個白知微還和她有過交談,她好像喚她徐大娘。
白知微沒和她們在一起去哪了?
方才賈來財(cái)說的話他是半句都不信的,賈來財(cái)頭上頂著的傷口,估計(jì)便是她砸傷的,只是她逃跑之后,沒和她們在一起嗎?
密密麻麻的焦躁不安編織著大網(wǎng),籠罩著他的心。
當(dāng)初他被父親遺棄時(shí),被母親丟進(jìn)軍營時(shí),被大軍丟棄時(shí),都沒有慌亂嘈雜過的內(nèi)心,終于在這一刻,所有的慌亂蜂擁而至。
“白姑娘吶?”何渡春抽噎著發(fā)問。
她這話像徹底打破了此刻片刻的平靜,海面之下洶涌的驚濤駭浪霎時(shí)間掀翻整個天地。
顧卓真是被氣笑了:“我現(xiàn)在就問問你們,她到底去哪了?”
徐大娘被他的氣勢嚇到,哆哆嗦嗦道:“方才白姑娘為我們引開了山匪,是往山寨口這個方向跑的,照理來說應(yīng)該早就到了這邊才對。”
顧卓提著刀,面沉得快下低下水來,他現(xiàn)在不得不承認(rèn),他就是在擔(dān)心白知微的安危,他不想她死,他不明白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