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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

李晁抬手，觸到了濕意，才反應(yīng)過來，他竟落淚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連這個字眼在心間出現(xiàn)，都那么陌生。

接下帕子，去并未擦拭，反倒抬臂，只潦草以廣袖拭之。

他早已比他的母后高大太多，可此時再望去時，一向幽深莫測的眸中，卻顯出幾分透亮的通澈。

一如很早以前，懵懂幼童拉著母親的衣袖仰頭。

“母后，這一方帕子，可否贈予兒臣？”

太后的眼底有些濕潤，以目光撫過她的孩子。

“那皇帝可要藏好些，莫讓芫兒知曉，不然吶，定是不依。”

錦帕入懷中，似晨光攬月色，殿外鏗鏘的腳步聲響起，叩著門扉。

戰(zhàn)時無論戰(zhàn)報還是政務(wù)，總是不舍晝夜，一旦有緊急之事，哪怕深夜，他也要第一時間給出旨意。

離開前，李晁忽回身，深深一禮。

“母后，芫兒……”

喉間梗住，心撕裂一般。

連這樣的時候，他都無法一刻不離地陪在她身邊。

燭火溫暖，柔和了太后的眉眼，她向她的皇兒頷首：“去吧。”

殿門打開，下屬的稟報密實(shí)有力，李晁三言兩語道了決定，便又是下一樁事。

跨出慈寧宮高高的門檻，月懸在身后，俯視人間。

一句囑托壓在心上，帶出綿延不絕的陣痛，劇烈得，幾欲碾碎魂靈。

【……芫兒既不想說，那，便只作不知。

一切如以前一樣，能治好魘癥，便好。】

……是啊。

只要她能喜樂無憂。

便如何，都好。

這本就是，他心中所想。

第90章 盛怒

正逢夏末秋初, 京城連落了三日的大雨，到清湘郡主大婚這日也依舊未停，只是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婚儀安排在大長公主府, 端王早早兒地?fù)Q了婚服，由禁軍自道觀押入府中。

清湘自郡主府出嫁，端王卻不被允許出府迎親，騎著高頭大馬代迎的, 是大長公主推舉的一位禮部官員。

煙雨洇濕紅綢，濃郁的色彩中沁著幾分寒意, 沿途百姓寥寥，偶有遇見，也少不了指指點(diǎn)點(diǎn)。

轎內(nèi)清湘將卻扇放在膝上，聽著這些刺耳的話，面無表情，眸中浮現(xiàn)出些許鄙夷與孤傲。

差些死過一回后, 她便被母親打醒了。

就算臭名昭著又如何，她依舊是這些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郡主之尊, 她母親依舊是帝王也要尊為長者的大長公主。

今日之后, 她更是正一品的堂堂端王妃。

這幅神情，清湘保持了整個婚儀，卻在快結(jié)束蕭芫出現(xiàn)時, 寸寸碎裂。

眾目睽睽，還是大長公主出聲后，她才被端王硬拉著跪下, 對她最恨的人屈膝。

若非有蕭芫, 若非蕭芫當(dāng)年被太后接入宮中，她本是京城年輕女娘中風(fēng)頭最盛之人。

若非受不了往后余生皆要對蕭芫屈膝, 她又怎么會鋌而走險出此下策。

最終更是因?yàn)槭捾荆驗(yàn)槟莻€可恨的瘋癲婢女，讓她的事敗露在眾人面前，毀了她十幾年苦心經(jīng)營的聲名。

那婢女她早便打殺，而今，只剩下蕭芫。

她動不了她，還動不了她身邊之人嗎？

她讓她多痛，她便要她十倍百倍地償還回來！

蕭芫立于繁復(fù)喜慶的婚堂之上，依禮頒布口諭，代皇太后殿下送上賀禮。

再與大長公主見禮，便自行前往后席赴宴。

剛跨入門庭，席間原本的竊竊私語頓時一靜，若有若無的視線一直纏繞著，直到她款款落座。

無論夫人還是女娘，都暗自瞅著她的面色，不敢輕易動作。

今日說是婚儀，人也確實(shí)來了許多，但除了滿目正紅的裝飾，沒有一絲熱鬧與喜氣。

不少家學(xué)講究的女眷，面色沉沉一言不發(fā)，許久茶水都沒有沾上一口，仿佛光是坐在這里，就已經(jīng)是對自己的一種侮辱。

大長公主這一對母女，不僅丟了皇家顏面，更是丟了整個京城女子的顏面。

還有那從前德高望重的王太傅，知人知面不知心，君子德為上，他卻是連最起碼的德行都徹底敗壞，還在太傅之位上坐了這么多年，當(dāng)真滑天下之大稽。

多少學(xué)子從崇敬到唾罵，文字化作利劍，連帶著將大長公主一家都釘在了恥辱柱上。

而她們卻礙于權(quán)勢，不得不接下請柬，應(yīng)邀上門祝賀。

太后未至，已經(jīng)是一種態(tài)度。

蕭娘子傳達(dá)太后口諭，那么便是代太后行事，大長公主府大勢去后的余威究竟有多少，她們?nèi)绾涡惺拢枷涤谑捘镒右簧恚绾胃也蛔鸩痪础?

這其中，從前那些慣跟在清湘后頭與蕭芫作對的女娘，更是連脖子都比旁人矮上一截，生怕被秋后算賬。

蕭芫端坐在矮案前，眼稍一掃，諸人的心思便瞧了個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