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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北辰看著她。

眼前少女身形單薄，看起來有些可憐。

原本他也以為她可憐。

她第一次用箭殺人，還是為了救他。

疾風(fēng)吹過蒼野，淺藍(lán)衣裙的少女站在風(fēng)口，廣袖招搖。

宴北辰站在下方，微微抬臉看她，如同第一次得見神明的凡人。

他的心幾乎亂了。

將刀立在身側(cè)。

一片新生的綠葉不知從何飄來，落入他的思緒中，漾開一圈圈細(xì)小的漣漪。

也正是在這里，死寂很久的夢，再一次蘇醒。

不同于十多年前。

這一次夢見的，不再是碎掌那種不值一提的小事。

迎面而來的一刀，被他毫無準(zhǔn)備接下，幾乎要了他的命。

右耳一陣刺痛，宴北辰猛然睜開眼。

夢醒來了。

夢中發(fā)生的事，填補(bǔ)了他部分丟失的記憶。

原來是她。

那個(gè)踩碎他手掌的人，也是她！

宴北辰咬牙，神色幾乎扭曲。

睜眼醒來后，他仍舊身處蒼野，吹著混雜血腥氣的風(fēng)。

墨云千里，遍地死尸。

只有眉上蜿蜒而下的血，提醒著他，剛才那些，并不是荒誕的夢。

那是真的。

而眼前的她，會在“夢里”殺死他。

瞧，她的神色還是那樣無辜。

他卻知道，這個(gè)神族人，想要?dú)⑺浪?

想到這里，宴北辰抬手捂住臉，左眉又在隱隱作痛。

他死死盯著畫酒，滿懷惡意問：“為什么跟進(jìn)來？這里是大荒，神魔恐懼的流放之所?！?

他等著她的答案。

雖然他現(xiàn)在很虛弱，但保證能在倒下前，讓她先死。

畫酒沒有察覺到危機(jī)。

她以為他在善意提醒，這里很危險(xiǎn)。

但她很清楚這里是什么地方，不需要他的提醒。

于是搖搖腦袋，慢慢說道：“殿下是我未婚的夫婿。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

她的神情格外堅(jiān)定。

青年握刀的那只手愣住，冷笑評價(jià)：“真是瘋了?！?

別人都罵他是瘋子。

但宴北辰覺得，她才是真瘋子。

竟然這么舍不得他，那就替他去死好了！

他掌中翻涌著黑氣，快要凝出刀刃來。

第28章

“沒有瘋?！?

畫酒絲毫不生氣, 反而滿眼認(rèn)真。

怕他不信，她趕緊低下頭，從懷里拿出那只視若珍寶的鈴鐺。

頓了頓, 畫酒說：“我搖響這只鈴鐺，但聯(lián)系不到殿下，以為殿下有危險(xiǎn)，很擔(dān)心……”

她害怕再也見不到他, 所以才要來找他。

說著說著，少女雪白的耳尖像兔子, 慢慢變紅。

宴北辰冷眼看著她，額角青色筋脈若隱若現(xiàn)。

到底該不該告訴她，她所說的聯(lián)系不上，不是因?yàn)樗形ｋU(xiǎn)，而是因?yàn)?，他單純不想搭理她?

宴北辰沉思。

不知道她腦子一整天在想什么。

似乎他所有冷待她的行為, 落在她眼里，都會被自動美化上色, 變得合理。

根本不用騙她。

她甚至能貼心替他找到最合適的理由, 然后自己騙自己。

還是別用刀殺了。

宴北辰心疼他的刀，收回掌中黑氣。

他也不理解，怎么會有人因?yàn)橐稽c(diǎn)小恩小惠, 就喜歡他喜歡得不可自拔，連命都不要，跟著跳下大荒。

明明他一直在騙她。

這是個(gè)值得深思的問題。

宴北辰嘗試代入, 答案是, 要是有人敢這么耍他，他早一刀把人對半劈開了。

左邊一半扔給赤蛇, 右邊一半煮熟了，拿來喂長命，保證物盡其用。

長命……

宴北辰一怔，長命死了。

再也沒有一只追云獸，會像傻狗一樣圍著他轉(zhuǎn)。

在青年冷漠的目光下，藍(lán)裙少女捧著那只鈴鐺，眸子亮亮的，綻出笑來：“幸好我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來找你一定是對的！”

宴北辰徹底沉默。

他不明白，她怎么能在這種地方笑出來。

不怕死？

還是自信不會死？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

她并不是單純的瘋子，而是很特別的瘋子。

瘋而不自知。

宴北辰撐住額頭。

或許毒素是蔓延到他腦子了，因?yàn)樗伎紗栴}開始變得稀里糊涂，不斷縈繞著“她好蠢”這個(gè)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