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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芫一下覺得哪哪兒都不自在,不止臉頰耳根,連他握著她的掌心都灼燙得要命。
她知他慣愛將什么未來皇后掛在嘴邊,可那多是要她讀書時,沒想到用在其它地方,會這么讓人招架不住。
僵了一會兒,她低聲道:“松開。”
李晁又握了幾息,似在確認她不會再塞過來,才松了手。
松開時掌心無意劃過,她的手背敏感地感受到一絲濕熱,凸起的指節(jié)不禁漾起粉意。
下一刻,趁他不備,蕭芫靈敏地將玉佩塞到了他的衣襟,退回來坐好,得意地微抬下頜。
李晁好似被一頭小鹿撞入了懷中,小鹿離開了,心臟才遲鈍地一下下撞擊著胸膛,又重又快,讓他忘了反應(yīng)。
余光里秋千繩纏著花枝,因為清風,因為她的動作在輕輕地晃,帶動嬌弱的花瓣不斷震顫,似他難以平靜的心湖。
夜色將他耳根不明顯的紅暈藏得很好。
蕭芫清清嗓子,將秋千晃起來,云頭履撩動垂委的裙裾,“那日我也有不妥之處,也不能讓你將錯全擔了。”
幾乎從不曾出錯的皇帝向她道歉,為連她自己都深埋在心底許多年的那些曾經(jīng)。
就好像一雙溫暖的大手,撫摸著幼時那個被驕傲的她藏起的,自卑的小蕭芫,道:看嘛,他都已經(jīng)道歉了,確實不是你的錯啊。
如玉臂彎飄出的披帛晃蕩著,過于輕薄的絲緞偶爾會躍起,滑過他的臉頰,帶過一晃柔膩的涼意。
李晁抬手,于是披帛毫不吝嗇地一并撫過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背與指尖。
自衣襟撈出沉至蹀躞帶的玉佩,紋路硌著掌心,嗓音稍顯喑啞,“當真不要?蕭芫,錯過了這一回,很難說有沒有下一回了。”
蕭芫當然知道。
能讓天縱英才的蓋世少帝李晁開口致歉一回,已是萬分地不易。
同樣的錯他從不會有第二次,自然是極難有下一回。
可那又如何?
她蕭芫怎會有得不到的珍奇物什?
不在意地哼一聲,“你將私庫給我了,以后從御前送來的東西不就成了左手倒右手?況且你那私庫里有什么啊,又沒有玲瓏塔。”
李晁:“先前有一尊相似的,不是遣人給你送去了?”
蕭芫撅唇,“那自然還是真的好啊。”
想起來就有些氣悶,真的是好,可偏偏在二公主李沛柔手中。
李沛柔一開始得了,第一時間就在她面前顯擺,又是藥圣又是玉雕大師的,她也確實一眼就喜歡了。
那家伙還就在這兒等著她,又讓她知道有這么個好東西,又連瞧都不讓她瞧一眼,讓人狠得牙癢癢,她可沒少因為這個和她打架。
現(xiàn)在她不稀罕因此與李沛柔相爭,卻也再不曾見過一尊玉塔能與玲瓏塔相較。
李晁這幾年聽她抱怨過多回了,也知道她僅僅是抱怨,要真使什么法子從旁人手中拿過來,她還不愿呢。
于是他也沒說什么。
世上孤品向來難求,有時反而因為他是帝王,更難以奪人所好。
李晁為她差些掛上花枝的披帛擋了一下,“既你覺得賠禮不合心意,以后我會另補上一件。”
蕭芫望著地上他模糊的影子,輕應(yīng)了一聲。
稍稍抿起了唇。
瞧,這就是古板較真的好處了。
承諾給予的禮物,無論中途如何,都會想辦法送出,永遠不必擔心他食言。
驀然,月色稍亮了一些。
蕭芫仰頭,看到暗藍穹幕上的薄云終于飄過了月輪,露出幾顆一亮一亮的星子,與月相伴。
腳輕點地面,將秋千停住。
低頭,看到他替她扶住了一邊。
李晁在她看向他時,開口:“監(jiān)察御史之事若要擺在朝堂上,沒探查時那么容易。”
“嗯?”蕭芫眸中似撒了碎銀,跌在眼底,泠泠浮動。
讓夜晚的她較白日多了一絲柔軟。
“以言語之過治罪是下下策,他現(xiàn)在想做的還沒有付諸行動,只能揪從前的錯處。”
李晁搭了一把手,將她從秋千椅上扶下來。
兩人并肩向丹鳳閣外行去,蕭芫的步子很慢,拖著李晁享受難得的悠然。
“從前的錯處很難揪嗎?”蕭芫問。
李晁頷首,“探查之事,時間越是久遠,便越難找到線索,尤其是出身世家大族之人。”
蕭芫明了。
世家大族向來最能藏污納垢,族人自小接觸這些,無論勢力還是經(jīng)驗都不可小覷。
時間越久,給他們抹去痕跡的余地便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