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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她每一日從鏡中,看見的都是這樣的自己。
李晁掌心包裹住她,低首,“怎么?”
話音未落,床上的清湘忽然急促喘息,凹陷的眼眸大睜,瞳孔發灰發暗,按著心口痙攣著死死蜷縮。
那呻吟,聽著像獸類瀕死的哀嚎,嘶啞凄厲。
候著的醫官立刻前來,兵荒馬亂里,蕭芫看著清湘的唇色越來越暗,心沉下去,仿佛也隱約泛出痛意。
若說見到之前只是猜測,那么此刻,便是肯定。
世上哪有這般巧的事,同樣患上心疾不說,連發病時的癥狀都一模一樣。
尤其,在最后那位老太醫進來,拿出她最熟悉的藥丸時。
清湘服下藥丸,人雖依舊神志不清,但面色肉眼可見地變好許多。
蕭芫后退一步,緊捏住指尖,良久,“李晁,我有話,想要問她。”
李晁難得沒有第一時間作聲,好幾息后,方道:“你想問什么,我命江洄……”
蕭芫看著他的眼,搖頭,“他問不出來的,你就在外面等等我,好不好?”
李晁眸色愈濃,就這般看著她,要說什么,又終究未說。
指尖在她的側頰鬢邊,用了些力道,壓得嬌嫩的肌膚褪去血色。
蕭芫覆上他的手,不曾用什么力氣便拿了下來,上前一步,輕柔環住他的腰。
在他懷中仰頭,唇邊彎出淺淺的弧度,“乖,聽話。”
李晁眸中頃刻軟化,暈出無奈,傾身在蕭芫額心落下一吻,“你啊……
至多一刻鐘,知道嗎?”
蕭芫點頭,歪了下腦袋,“不用那么久的,我還急著回去看岳伯伯的捷報呢。”
手依依不舍地松開,門開又合,光線被掩去一剎,仿佛悄無聲息打開了一道連接前世的門。
冥冥中有種預感,這一回,她或許,真的能知道她想知道的所有。
前世那些她不知情的,已經遺忘的種種,都會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湊完整。
錦履踩踏石磚的聲音像敲在心上的鼓,一直響到榻邊,蕭芫居高臨下凝視幾息,隨意伸手拿起一旁的茶盞,傾斜,慢條斯理看著極細的水流砸在清湘面上,四面濺開水花。
看她發著抖,驟然驚醒,看清是她時,竭盡全力往床榻里側縮去。
可惜沒什么力氣,姿態卑微丑陋得可笑。
聲音也小,怨毒地垂死掙扎,“蕭芫,是你?你竟也來了!
是為了毒藥來歷吧?我不會告訴你的,你們誰也別想知道!”
“知道?”蕭芫笑了,“你都不知道的事,又如何能說得出來呢?”
清湘瞳孔驟縮,心底的恐懼像蛛網一般鎖住了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脈。
“你母親給你毒藥的時候,都沒告訴你吧?”
蕭芫步步緊逼,清湘面上僅有的血色褪了個徹底。
“她期望你毒的人,哪是我身邊的婢女呢,分明,是我,才對吧?”
“你忤逆她執意嫁給端王,她當真,還當你是她的女兒嗎?”
清湘呼吸越來越急促,聽到此處,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當然!我母親待我如何,哪用得著你來評判!”
可心底,卻不可抑制的浮出疑問。
如果,母親就是要用她的手除去蕭芫呢?
哪怕她會因此……為蕭芫償命。
之前清荷宴上,她的名聲就已經敗壞,之后再做出什么,旁人也不會覺得是母親教導之過。
只會覺得她本性如此,做出什么都不足為奇……
蕭芫勾唇,好整以暇,“王漣懿下場如何,你難道不知?”
“大長公主暗中籌謀,多年翻云覆雨,不聽話的子女,對她可沒什么用。
慈母的戲演得再多,也不會成真。”
“而今她東奔西逃,自顧不暇,你已經快死了,真的,能等到她來救你嗎?”
“還是說,你這般拖著,就是想要犧牲自己,成全她?”
“這樣,倒不如我現在,就給你一個痛快。”
話音未落,冰涼的刀鋒就已經從指縫探出,貼上清湘脖頸的剎那,一根血線頃刻滑了下來。
“不要!”清湘失聲,冷汗冒出。
之前審訊的人來時,清湘知道他們的任務,知道就算自己不說,他們也不敢對她怎么樣。
可蕭芫不同,就算真殺了她,也沒有人會追究。
她想活,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