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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問問,你每次一走,指定后院起火。我最近很累,不想被煩心事找上門。”
他坐到她身邊穿靴子:“這幾天我沒回來,一直在忙武芝政的案子,昨天終于有了點小收獲,今晚上趁熱打鐵,審訊那個小老兒。你想我離京,我還走不了呢。”
“武芝政?”她覺得這名字耳熟,似乎在哪里聽過:“好像是個很有名氣的人吧?”
他冷笑:“以前的大理寺卿,沽名釣譽的假道學先生。上折子慷慨陳詞讓皇帝裁撤廠衛,甘愿仗節死義,嘖,那就成全他好了。”
大理寺卿,擱到現代社會那就是最高法院院長,結果卻落到錦衣衛手里讓這幫鷹犬審訊,暇玉道:“他犯了什么錯?”
“錯?”錦麟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說:“招惹廠衛,這點還不夠嗎?”
“……”惡魔。
他道:“我還是很期待今晚的審訊的,這個老東西恰好和我有點過節,偏落到我手里了。”說到此,不禁喜形于色,冷笑了幾聲。
帳外的燈燭跳動,間或明暗,將他的眉眼藏在黑暗中,只露出個噙著滲人冷意的笑容,看的暇玉后背發寒,心說這活魔又要出去作惡了,就是不知道他和那個武芝政到底有什么過節,難道對方上折子罵過他?
兩人吃過了飯,暇玉讓人去打了深井的冷水,透濕了手巾給他敷臉,不無擔心的看著他。上次抓了他一下,他就蹭破了臉皮,這次雙頰帶紅,他還不得把肉挖了。
錦麟捂著臉頰,這會冷靜下來,深覺此事可惡,惡聲惡氣的說:“我就該把你手指頭掰斷了,別說你是冤枉我,就是我真做了,你竟敢打你丈夫?!”
唉,又來了,這點事還磨嘰上了,暇玉趕緊透濕了另一塊帕子親自給他敷上,柔聲說:“我知錯了,你快別生氣了,一會你還要去審案,別帶個人的喜怒情緒到公事中。”
錦麟把自己手上的手巾拿開,讓丫鬟端來鏡子在燈下看,又側臉讓妻子瞧:“還紅嗎?”
“晚上天黑,點了燭光的話,映的每個人臉上都有紅光,看不出什么來。不過,如果你擔心,咱們不如擦點粉……”
他皺眉瞇眼盯著她:“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和你說笑啦。”暇玉道:“你放心,黑燈瞎火的,別人看不出端倪來,就是怕你還疼,才讓你冷敷的。”
“時辰不早了,我該走了。”錦麟扔了手巾,戴了帽子,由暇玉給他正了正衣領,出了門。
等他走了,暇玉坐在桌前,杵著下巴慶幸,自己給了他兩巴掌,竟然還能活下來,真是老天保佑。正想著,不想穆錦麟竟然又折返回來了,她一呆,剛要出聲問,卻被他按住后腦結結實實的吻住,直親的她面帶潮紅,直推打他才算完。
“這次我真走了。”他清了清嗓子,丟下這句話,舉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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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麟到審訊室之前,北鎮撫司的鎮撫孔釗和手下已經審訊了武芝政一下午了,可惜毫無進展,由于武芝政是個赫赫有名的大儒,還曾在各地講學,門生遍布天下,頗有名望,就算這會得罪了鄒寶慶鄒公公由錦衣衛治罪,可也不敢對他動刑。武芝政飽讀詩書,錦衣衛這些個粗人,沒了酷刑做支撐,居然拿武芝政毫無辦法。
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穆錦麟來了。
武芝政一見穆錦麟,便啐道:“你父親若是知道你做了鷹犬爪牙,定要痛哭于九泉之下。”
錦麟呵呵冷笑,撩開衣擺坐到桌前,捻起桌上的紙箋展示給武芝政:“這是打你家抄出來的紙張,里面這句‘朋黨之說起而父師之教衰,君安能獨尊于上哉’,你寫的沒錯吧。你說打擊朋黨削弱了仕子和老師之間的關系,導致圣人之學衰微,反而不利于帝位鞏固,言下之意結黨營私合情合理,你這般公然為‘朋黨說’狡辯,意欲何為?”
武芝政卻道:“哼,這番話剛才的馮鎮撫已經問過了,我不知回答了多少遍,你們不是有口供嗎?那就勞煩穆大人自己看吧。”
“哦……原來問過了。”錦麟慢條斯理的翻閱眼前的那幾張記錄供詞的紙,半晌疑惑的說:“奇怪,我怎么沒看到關于唐氏之女的問話?”
武芝政臉色一變。
錦麟則笑:“武先生如果不想說這個,咱們就說些別的。據說你曾為你父親陜西巡撫請封謚號,有這件事吧。你父親抗擊□身死,的確是位忠臣,所以皇帝準了你的折子,許了這件事。但你以同樣的理由,又為你妻子請封。的確有官員為了感激妻子操勞辛苦,推辭自己的封賞而轉請封賞自己的夫人,但是你……”他冷笑:“除了與一些文人騷客飲酒賦詩外,你并未作出什么值得皇上嘉獎的功績來,所以沒法要求轉封,只得找其他的理由為自己的妻子請誥命夫人的封賞。這是何必呢,你是飽讀詩書的大儒,竟將父親和妻子以同樣的事跡并列誥封,呵,怕是你的老師知道了,才會慟哭于九泉之下吧。”
“穆錦麟,你——”竟說他只會和文人騷客飲酒,還不敬自己的先父,不禁惱然:“拙荊當初在陜西,在□中組織了婦孺撤離,怎么不算有功?”
“別氣,別氣,咱們慢慢說,有的是時間。”錦麟笑瞇瞇的繼續說:“可惜皇上沒有恩準你這次的請封,其實這不是件大事。但是我注意到有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是宮里的小內侍跟我講的,說你面圣的時候,和皇上以半真半假的口吻說,如果討不到請封就沒臉回家見妻子,是真的嗎?”
武芝政大怒:“我怎么會說那樣的話?”
錦麟擺手示意他冷靜,卻冷不丁的說:“就算你沒說過,但是怕老婆總是真的吧。”說的對方面紅耳赤,他再接再厲,揶揄道:“咱們這時該說說方才提到的唐女了。你的妻子曾經要她過門給你做妾室,但是這位唐姓女子拒絕了,你便寫文章夸贊唐女的貞潔和你妻子的賢惠。呵呵,奇怪了,一個三十歲的石女不嫁人,有什么值得稱贊的?”
“穆錦麟,你到底要說什么?我犯了什么罪,你只管說我的罪,揪住這些瑣碎小事究竟想做什么?”
穆錦麟當即拍案而起,陰森森的冷笑:“你以道統自居,大講仁義道德,實則假仁假義,欺世盜名,難道不是大罪?道學先生們不是最講躬身踐行,訓誡他人嗎?但是你懼內又有色心,你善嫉妒的老婆就故意要給你納個三十歲的石女做老婆,明知道唐女會拒絕,卻擺出假惺惺的姿態,這難道不是跟你學的欺世盜名之術嗎?”
武芝政啞口無言。
這時一旁的孔釗和其他的幾個錦衣衛的小官,在一旁訕笑挖苦道:“能配地上武先生的女人就是不一樣,果然厲害,咱們這些粗人的婆娘知道男人納妾肯定一哭二鬧三上吊,原來還有這招。不過,還是武先生讀過圣賢書,待人寬厚,要是咱們兄弟知道自己女人要給自己納個石女,早幾巴掌過去了。”
一場本該嚴肅的審訊,此時卻滿是嬉笑嘲諷的言辭,武芝政臉上掛不住了,恨道:“穆錦麟,士可殺不可辱,要打要殺隨便你!”
穆錦麟哼了一身,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一腳將他踹翻,居高臨下的嘲諷道:“打殺你,豈不成全了你的名望。你這老兒在京為官數十年不敢對廠衛說個不字,卻偏偏在致仕之前上了一個奏折給皇上要求裁撤廠衛,說什么為除鷹犬甘愿赴死,其實說白了,不就是為了積攢名聲回老家么。你放心,鄒公公寬厚仁和,不會對你這假道學怎么樣的,但是你的家眷就沒這待遇了,把他們抓進來之后我抽空詢問你兒媳婦,她跟我說了個了不起的秘密,原來武先生的手不光能拿筆桿子還能扒灰。”
孔釗本就愛聽閑話,一聽穆錦麟這話立即來了精神,哈哈笑道:“可為難武先生了,外面的女人找不了,就拿自家人下手?你就一個兒子吧,哈哈,若是把這事告訴他,看誰給你摔盆子送終。”
武芝政臉色慘白,出了一身的冷汗黏糊糊的讓衣服粘在身上。穆錦麟蹲身拍了拍武芝政的肩膀,冷嘲熱諷:“我們的確不是君子,但離先生你齷齪作嘔的小人境界還有距離。”
孔釗撲哧一笑:“武先生這等作為,就算要我們兄弟對你動手,我們也要想想會不會臟了手呢。”
武芝政顫顫巍巍的抬頭對穆錦麟道:“拙荊和小犬知道……知道這件事嗎?”
穆錦麟撅著嘴巴仰頭看向一旁。這時武芝政趕緊跪下拽住他的膝襕處求道:“穆大人,看在我和你父親朋友一場的份上,你高抬貴手就此作罷吧。我觸怒了鄒公公,是老朽的錯,還請鄒公公息怒,穆大人開恩。”
錦麟聽他這么說了,便對孔釗和其余的人說:“你們還沒吃晚飯吧,你們就去吧,我和武先生單獨說幾句話。”
孔釗和其余的人起身拱手道:“是,大人。”便陸續出去了。待人走了,錦麟扶起剛才被他踹倒的那把椅子,坐下冷笑道:“姓武的,這么多年你終于落到我手里了,要不然,就算我安插的探子知道你扒灰,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樣。”
“安插的探子?”難道錦衣衛的人早就盯上自己了,為什么?
錦麟冷幽幽的說:“你和家父的確有過交往,但我聽人說自從我大哥死了,你就再沒登過門,是愧疚還是害怕?”
武芝政粗喘了幾口氣,忽然跪地磕頭道:“原來大人全都知道了。是我將丹珍介紹給你父親的不假,但是相會相知都是他們自己的意思,和我沒關系啊。我當初剛入京,只在老家有些名聲而已,而你的父親已是名滿京師的才子,我是想巴結他,就介紹了女子給他,討他歡心。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