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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捧了一個漆木匣子,個頭不大,在暇玉看,裝個梳妝用的手鏡差不多。
她還記得他的殘虐,竟在他握住自己雙手的瞬間,緊張的屏住了呼吸。她相信,她的表情也不會輕松到哪里去,果叫穆錦麟發現了端倪,他眼中掠過一絲陰冷的光,不過轉瞬即逝,仍舊柔聲細語的道:“隨我來。”
兩人攜手坐到床上,他攬著她的肩膀,倒有幾分曾經的相處的影子。不過此時兩人心境皆有變化,尤其是暇玉,身子不免有些僵硬。錦麟道:“暇玉,我聽你的,盡快動身去龍虎山。”
“……”暇玉本想說,其實你也不用急,可想了想。終究沒出口,只沉默不語。
錦麟靜默須臾,起身把木匣拿過來,放到床上,推向她:“這是給你的。”
“是什么?”她警惕的問。
錦麟道:“你打開就知道了。”
她不開:“是什么?”
他忽然按住她的手,勾起唇角,冷笑道:“你們吳家當我穆錦麟這次徹底栽了,所以一個個才敢騎到我頭上。你且不說,就是你大哥,我當初在詔獄里就該要他的命!”
暇玉也不掙扎,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仍舊是回來找茬的。
如果一下子就放過她,那就不是穆錦麟了。
錦麟繼續,低頭瞧著暇玉的表情,略帶欣賞的笑道:“我告訴一件事吧。周聃為什么忌憚我?因為在京師,的確他是老大,我受他轄制。但是在天津衛,我穆錦麟發跡的地方,那里的很多人是只認我,卻不認周聃的。為什么上次天津衛出事,叫我去?就因為我掌管那里。”
暇玉一怔,忽有了不好的預感,已嚇的臉色發白。錦麟呵呵笑道:“京師的人手我調不動了,但是天津衛的親信還是有幾個的。我不能把你們吳家滿門抄斬,可單獨拎出個人來收拾收拾,還是不在話下的。暇玉啊,知道這匣子里面是什么嗎?”
她怕的連呼吸都忘了,想要抽出手,奈何她力氣甚小,根本掙扎不能。
他一字一頓的說:“是你哥哥的手指!來,咱們打開來看看!天津衛的人,今早交給我這個,說是你哥哥的,可我不信,怕他們敷衍我。你想啊,連妻子都能敷衍我,他們敷衍我,不是很正常嗎?我就尋思拿來給你看看,你該認得你哥哥的手指吧。好玉兒,咱們打開看!”按住她的手,就去開那匣子的木蓋。
暇玉渾身冰冷,早就嚇的面無血色了,哭喊道:“穆錦麟——你這個瘋子!”
“我是瘋子?他撞到我這里來,挑唆你的時候,你怎么不罵他?!”錦麟兇道:“反正我在你心里也好不了了,我索性壞到底,叫你一輩子記得!”
說罷,強用她的手,將那匣子打開了。
暇玉緊閉雙眼,別開臉誓死不看那匣子。錦麟自然不肯,松開她的手,又按住她的后脖,命令道:“給我睜開眼睛!今天你不看,咱們就沒完!”暇玉這才含淚微微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可那匣子里沒有鮮血淋淋的斷指,有的只是一個在嚼著菜葉的小白兔。
錦麟見她吃驚,便放開她,雙手捧出小兔子放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說:“玉兒,你看!”
那天就是為了給她看這個小玩意,所以,想要緩和關系,自然也是從這點著手。
暇玉呆若木雞,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直到錦麟打開她的手,讓那溫暖的小生命到她手心,她才恍然驚醒。
錦麟強笑道:“玉兒,喜歡嗎?咱們那天不是說好的么,讓你做個小兔子,咱們多生幾個孩子……”說到最后,竟沒法自持,嘴唇顫抖,哽咽起來。見她沒表態,幾乎是低三下四的問:“咱們和好吧,我不想就這么離家。”
暇玉將呆滯的目光移到他臉上,怔怔的說:“穆錦麟……你不正常……”說罷,連連搖頭含淚道:“你不正常,你不正常……”
錦麟并沒覺得自己錯在哪里,他放出和好的信號,為什么她反倒不領情,他便也受不了了,道:“暇玉,你還要我怎么樣?這幾天來,我也不好過。盡量想著你的好,去原諒你。我那天的確是氣急了,才對你做下那些事。但我想通了,我給你時間,還一樣對你好……行不行?”見暇玉無動于衷,心酸的強忍淚水,恨恨的道:“這都不行,你難道非要我跪下求你嗎?你能不能給我留些自尊?”
“錦麟……”暇玉亦心痛:“你為什么每次都要這樣嚇我?你告訴我,那匣子里是我哥的手指,為什么不能直接告訴我,那里面是兔子,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多害怕?你每次都這樣,把殘忍當有趣!”
他一則是抹不開面子,不想直接討好她,二則是為了造成前后差異,想給她個驚喜,怎成想她全不買賬:“那你為什么不想想,我能那么做嗎?我從來都是嘴上說說的,我哪一次舍得真的把你怎么樣了?”
“我怎么知道?!”暇玉道:“誰知道你哪一次是真的,哪一次是做玩笑之舉?除了你,沒人把威脅別人的生命當做有趣!你一邊耍狠,樹立自己的威信,不叫別人看輕你,一邊又要別人能夠體察你每次所謂的‘玩笑’,那怎么可能?!除了你自己之外,沒人能做到!”
“……”
暇玉深吸一口氣,哽咽道:“錦麟,你自己想想,你有哪一次不是這樣的。稍有不順氣,就暴跳如雷,恨不得把一時怒火所向的人殺之而后快。穆錦麟,你不這樣,就不能做事嗎?”
本來默默在聽的錦麟,猛地的站了起來,咬牙道:“你真說對了,我除了這樣之外,當真不能做事!我若是對別人心慈手軟,誰會認識我這個死個爹娘的毛頭小子是誰?!錦衣衛那些油滑的老市儈,又怎么會聽我的!甚至,我不這樣!我又怎么能娶的到你!我知道,有的時候,我做的不對,但我已經把我認為最好的給你了!我或許對不住很多人,但絕不包括你,你去外面打聽一下,有哪個男人像我這么低聲下氣的哄妻子的,有哪個男人像我這樣把心思都放在一個女人身上!你爹那種窩囊廢,甚至還養了一個外宅!我呢?就想得到你這么一個人,卻求而不得!”
他眼中霧氣漸濃,道:“罷了,罷了,我這就走!那天聽你說不想看到我,我就該立即走人!而不是在今天再來找你,飽受羞辱!”說完,轉身就走。暇玉想起身追他,終究是沒有。
看著那小兔子銜著菜葉在錦褥上蹦跳了幾下,她別開頭看向一邊,伸手拂去眼角的淚。心說,走了最好,不用見面,省得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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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麟走的那日,起了一個大早,除去趕路的因素,也有為了避免和妻子見面的原因在里面。其實行囊沒什么可準備的,他早就習慣這種隨叫隨走的生活,成婚那年去抓慶王,他還不是接了一個命令,就行了上千里。
成婚時……想起來就堵心。他搖了搖頭,重新關注眼下的事情。府里沒什么好交代的了,自家的仆人都是幾經挑選的,縱然他走了,也該能盡心伺候她。反正三五個月就能回來接他們,倒也不必做過多的交代。
天微微放亮,他就帶了一個仆人,在府前上馬欲走。
“老爺,不去看一眼小少爺嗎?”
當然想,但毓澤在她那里,若是見兒子,難免要見她。想了想,終究忍痛忍下了這個念頭,一勒韁繩道:“走!”便踏上了行程。
與每次不同的是,沒了隨行的錦衣衛,路上小心提防了許多,畢竟他穆錦麟得罪過許多人,想取他性命的人不在少數。這一日,剛出了北直隸,在兩省交界的地方一處驛館宿下,吃了酒食,天剛擦黑,就上床歇了。
本以為離了家,眼不見心不煩,心里能好過一些,不想這些日子以來,越到夜晚越是想念他們。錦麟焦躁的在床上翻來覆去。
這個時候的驛館,很少有往來的官吏入住,極為冷清。可是就在這死寂一般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動靜,敲擊聲長短有序,是錦衣衛是常用的聯絡暗號。他立即翻身起來,打開窗戶,就見一身夜行衣的番子站在樓下。
錦麟朝他招了下手,那人便取出翻墻用的繩索,搭上窗戶邊緣,幾步就竄了上來,翻進了窗戶。
“大人。”番子拱手單膝跪下,低聲道:“太子有令,命你前往南京護駕。宮中有消息,稱陛下最近龍體急轉直下,幾次夜間傳喚太醫。若有變故,太子殿下要從南京返回京師即位。怕路途兇嫌,有人埋伏。故命大人您從天津衛選幾個靠得住的人手,一部分去凌州打探消息,一部分在南京自京師的路上駐守護駕。”
錦麟暗忖,原來太子已做了這樣的打算,看來皇上真的兇多吉少了。他道:“我現在身為提調官,如何走的開?”
那番子道:“大人自不必擔心,殿下說,今日死的是同知,明日復活的是指揮使。”
“……”看來是要他詐死,然后潛伏回天津衛抽調人手,幫助太子。只是舍棄了目前的身份,如果太子失敗,他連個活人的身份都沒有了,更別說做提調官了。不過,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更別提詐死了。
錦麟道:“我知道了。”
番子道:“事不宜遲,希望大人現在就上路。剩下一切,交給屬下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