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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錦麟自覺說教的差不多了,喚進丫鬟來,讓她帶著毓澤去洗鼻子,順便再叫大夫過來給瞧一下。待那丫鬟去取水了,毓澤悶悶的坐在椅子上,晃悠著兩條腿,不知在想什么。
暇玉看兒子落寞的樣子,有點不忍心,悄聲道:“他這么小……是不是對他嚴厲了?”錦麟狠下心道:“就該對他嚴厲些,畢竟是長子,他若是事事都糾纏蠻橫,撒嬌耍賴,如何給弟弟妹妹們都做榜樣。”
想的真是長遠。暇玉轉念一想,從小矯正一下兒子的個性,免得患上口是心非的傲嬌病,也是可行的。
等毓澤洗去了鼻血回來,果然老實了許多,乖乖的讓母親拉到跟前坐下了。暇玉一邊掏帕子給兒子擦白白凈凈,光滑的小臉,一邊問丈夫:“這到年關了,皇上最近應該不會再出宮了吧?”
錦麟聽了,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的暇玉心生奇怪,以為他有事要瞞著自己,微微蹙眉:“遇到事了?跟我說說,咱們一起想想辦法。”錦麟苦著臉道:“皇上今日跟我話里話外的透露,來年要封一個‘鎮國將軍’的爵位給我。”
鎮國將軍本是皇族內封賞給郡王之子的爵位,而錦麟是郡主之子,給他這樣一個爵位并不算過分。只是本朝有個祖制,非軍功不能封爵,而現在時值太平盛世,不是建功立業的時候了。像錦麟這樣,暗中給皇上做事的人,就算被皇上感恩,也不能隨意封侯。但巧就巧在錦麟是郡主之子,算是皇族的人,又得皇帝寵信,打個擦邊球封給一個郡王之子的爵位,可算在情理之中。
暇玉歡喜的笑道:“這是好事啊,怎么看你的樣子,好像不開心?”
他鑒于兒子在場,不好提青樓的字眼,隱晦的說道:“皇上在這個時候封賞我,倒好像是我因為幫助他……咳,咳!”暇玉笑道:“你想太多了,是因為你累積的功績到了,才被封賞的。”說完了,見丈夫的面色還沒緩解,好像還有話要說,不禁問道:“你好像煩惱的不止這點。”
“我想拒受此爵位,轉而讓皇上封你為誥命夫人。”當年他還嘲笑過假道學的老匹夫,厚著臉皮讓皇帝封賞他的夫人。他現在卻有幾分理解他了。
“……”她心臟怦然一動,馬上道:“千萬別!”
“為什么?”女人除非加入皇室成為后妃,否則能得到最高的地位便是誥命夫人了。古往今來,也沒多少個女人得到。
暇玉想了想,略略皺眉:“你讓皇上改封我,外面會怎么說你?”自從錦麟告訴外界坊間是如何傳聞她的,她總覺得這對穆錦麟來說,有些殘酷。昔日京中一霸,真真無人敢惹的錦衣衛同知,居然有怕老婆的傳聞,太折損他的顏面了。
他哈哈一笑:“你要是擔心這個,全完不必。”一挑眉:“我不在乎。”
可她在乎:“先不講我對冊封誥命夫人沒興趣,單說你為了我請封得冒多大風險,君心難測,說不定陛下還當你不想要這個爵位呢。”錦麟嘟囔:“若是陛下真想獎賞我,就該直接封賞你。我要‘鎮國將軍’的爵位有什么用,我又不靠因它多增加的俸祿過活,也不用這個身份結交京中權貴。唉,于我同雞肋無異。”
“誥命夫人對于我也沒用處啊。”暇玉笑道:“況且爵位能世襲,誥命又不能留給子孫下一輩。”
錦麟見妻子確實對誥命冊封不感興趣,便逗她笑:“誥命夫人怎么沒用處,待你有了兒媳婦,她自然高看你這婆婆一眼,不敢慢待你了。”暇玉抿嘴笑而不語。這時錦麟一并坐過來,拍著兒子肩膀,嘆道:“你娘不要誥命夫人的冊封,你長大了可要孝順,不能容你媳婦給你娘氣受。”
毓澤哪里懂媳婦妻子之類的,只聽懂不要欺負自己的娘,馬上道:“我絕不許其他人欺負我娘!”
暇玉哭笑不得,伸手去推丈夫:“澤兒還小,你別跟他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錦麟卻來勁了,叮囑兒子:“可不能娶了媳婦忘了娘。”
毓澤使勁點頭。暇玉被他虎頭虎腦的樣子逗笑了,教導他說:“跟你爹說也不忘了他。”誰知毓澤這次卻沒那么爽快了,哀怨的看了眼父親,遲遲不語。錦麟一挑眉,瞪眼道:“嘿,你小子!”毓澤見父親動怒,迅速的跳下床:“我去讀書了。”說完,就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錦麟氣道:“人不大,卻會記仇!”
她笑道:“誰叫你折了他的木劍。還不許人家記記仇?再說,他的性子像誰,誰知道,怨他不如怨自己。”錦麟素來皮厚,此時依舊如此,一手攬住她的腰,靠近她耳畔曖昧的笑:“像誰?”另一只手則探進她衣衫內揉摸。暇玉被他在耳蝸處說話,弄的發癢,連連躲閃,此時她忽然啊的了一聲,自己扶住腰不動了。錦麟還當是自己逗弄惹她不快了,立即把兩只手都舉了起來:“我不動你了。”
她笑:“不是你,是孩子踢我了,你摸摸。”
時值冬日,她穿的厚實。要伸進她裙下去摸她的肚皮,錦麟怕涼到她,先把手揣進自己懷里暖了暖,待溫度差不多了,才探了進去輕撫。似是感受到父親的觸摸,那胎兒當真動了幾動,讓他異常欣喜,忍不住夸贊道:“真是爹的好兒子,還沒出世就這般乖。”
“我倒希望……是女兒。”給她做許多漂亮的衣裳,每天打扮的像畫中摘下來的一般才好。
“皇后娘娘臨產在即,不知她會不會生下皇嫡長子。”錦麟道:“就像我說的,咱們的孩子若也是男孩,便能做東宮伴讀。”
暇玉不為所動,仍舊道:“我還是希望能生個女兒。”
“那你就希望吧。”他笑的眉眼彎彎:“我有預感,你這一胎還是個男嬰。”
她不信他的預感,撇撇嘴:“那咱們就走著瞧。”
“啊!咱們約定過的,不許說威脅的話的。”說著,便去拽妻子的手,作勢要打手心。暇玉扭著身子,裝模作樣的咬唇道:“我有孕在身,你怎么能狠下心打我?”錦麟道:“我穆某人對待犯錯的人,一向一視同仁……”靠近她,壞笑道:“當然,你若是想行賄,我自然也是收的。”說罷,就去吻她,與她勾纏說笑,哄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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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伯父攤牌以后,錦麟便再沒提過東府的人,連大年初一也不曾過去祭祖,只在自家廳內陳列了父母的畫像祭拜了事。錦麟不提那邊,她也不想提他們給兩人添堵。于是兩人很有默契的對除了這個家外的人不管不問,開開心心的過了年。
年后的半個月內,全京城都處于一種懈怠狀態,除了錦衣衛們。
錦麟雖從皇上荒唐的青樓生活中解脫了,但馬上又投入到其他要忙的事情當中了。所謂其他要忙的事情,其實不過是蘇家大案的余韻,‘蔓瓜抄’這種審訊方式下,一個被抓住的人,開口咬出另一個,從一點牽連出數支線索,只要皇帝不下令停止,便無窮無盡的牽連下去。
這日上午,因費先生還沒歸來,毓澤平日的功課就要暇玉督促了。她聽兒子背了書,剛夸贊了他兩句時。就聽丫鬟來報,說三少爺求見。
聽到三少爺這個稱呼,她竟一怔,許久才在腦海里,緩緩勾勒浮現出穆靜宸的樣子。
他回京城了?他來做什么?
暇玉讓丫鬟把他迎進客廳,自己則叮囑了毓澤幾句后,便讓人備了暖爐和厚衣,穿戴停當后去見他。
站在客廳門口,暇玉心說,雖不知他什么時候回京的,但他既然找穆錦麟不在的時候來,肯定有他的原因。不過不管是什么,自己還是小心謹慎的好。想到這里,她推開了門,就見穆靜宸背著手站在廳中的字畫前,仰頭欣賞,口中念念有詞。
他聽到開門聲,循聲回頭,眉頭微微一簇,帶著一抹愁云,繼而拱手對暇玉道了一聲:“嫂嫂。”
“三少爺,許久不見,什么時候回京的?”暇玉讓丫鬟攙著,款款邁步進去,溫笑道:“快別站著了,坐下說話。”
穆靜宸見暇玉大腹便便,又有了身孕,忽然覺得諷刺極了,兀自苦笑了下,而眉宇間越加凄苦了。
暇玉見他不坐,也不為難他,自己先坐了,道:“三少爺,可是年前回京的?這幾年,你在外游學,這次想必是學成歸來,參加二月的會試吧。”她說完,等他回答,可奇怪的是,靜宸只凝視著她,一語不發。
這就別扭了,她很不自在,干脆直接問:“三少爺,你今日前來,可是有什么事?”
靜宸疲憊的眨了眨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抿了抿唇:“有事相求。”
“不知是何事相求。”
她的話音剛落,就見靜宸忽然雙膝一曲,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她面前,含淚道:“請您開口求求穆大人,讓他饒了家父一命罷。”
暇玉一怔。穆靜宸忽然歸京,此刻下跪讓她替他父親求情,言下之意,錦麟已經對那邊動手了。她回過神來,忙吩咐丫鬟:“別愣著了,快扶三少爺起來。”那丫鬟上前,卻被靜宸擋開,他哽咽道:“請夫人救家父一命,穆大人只能進去你的話了。家父是有罪,但他……”
“罪不至死?”暇玉反問:“三少爺,你是想說這四個字嗎?你且問問你自己,你覺得他真的‘罪不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