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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娘……”他低聲呢喃了一句,眼中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藥鋪后院,裴姜正在翻閱賬冊,屋內(nèi)燈火昏黃,將她的側(cè)影映在窗欞上。
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這么晚了,誰?”她抬眼,聲音平穩(wěn)無波。
門緩緩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了進(jìn)來。
“姜娘,許久不見。”
裴姜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抬眸看向來人。
——蔣昊之。
這張臉?biāo)匀徊粫洝?
這人對自己態(tài)度曖昧,而且還幾乎將她給殺了。他聰明、能言善道,她知道,這個(gè)人從來不只是忠于太子,他有自己的野心,只不過,他的野心一直隱藏得極好。
如今,他不聲不響地來到荊州,絕不會只是來看她。
“蔣君。”她放下手中的賬本,神色淡淡,“你怎么會在這里?”
蔣昊之微微一笑,依舊是那副風(fēng)雅從容的模樣:“聽聞姜娘在荊州立足,我自是要來投奔,當(dāng)初我可是立誓要扶世子奪位的。”
“投奔?”裴姜微微挑眉,語氣似笑非笑,“你素來獨(dú)來獨(dú)往,什么時(shí)候有了寄人籬下的習(xí)慣?”
蔣昊之瞇起眼,輕輕嘆了口氣,似是無奈地說道:“姜娘,你心里清楚,我此番來荊州,是為李燼殿下。”
裴姜靜靜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蔣昊之繼續(xù)道:“如今安祿山兵鋒直指長安,李唐氣數(shù)未定,天下局勢動蕩,正是亂中取勢的時(shí)機(jī)。”他的目光微微閃動,緩
緩道,“你我理應(yīng)同心協(xié)力,輔佐殿下重回皇位。”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裴姜卻聽得分外冷靜。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語氣不急不緩:“我記得,昔日在太原,蔣君曾說過一句話——‘天下大勢,誰能坐上龍椅,并非只看血統(tǒng)’。”
蔣昊之目光微變,隨即笑道:“姜娘果然還記得。”
“自然記得。”裴姜抬眸看他,眼神凌厲了幾分,“你我心知肚明,你這次來,不只是為了李燼。”
這句話落下,屋內(nèi)沉默了一瞬。
蔣昊之并未否認(rèn),反而露出一個(gè)意味深長的笑:“姜娘果然還是這般冷靜,看來我要打動你,還得花些力氣。”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調(diào)笑,卻在看向她時(shí),眼底藏著幾分真正的試探與不易察覺的執(zhí)念。
夜色深沉,燈影搖曳,屋內(nèi)的氣氛隱隱透著一絲暗流。
裴姜不動聲色地起身,走到書架旁,似是隨意地翻閱書冊,語氣平靜:“蔣君遠(yuǎn)道而來,想必已經(jīng)有所籌謀,不妨直言。”
蔣昊之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只茶杯,端詳片刻后,緩緩道:“我的籌謀,當(dāng)然是要助李燼登基。”
他抬眸看向她,嘴角微微勾起,語氣意味深長:“只不過,這位新帝,未必只能是你的弟弟。”
裴姜手中書冊微微一頓,隨即冷冷地看向他,眸光鋒利如刃。
“蔣昊之。”她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雖不疾不徐,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你太貪了。”
蔣昊之迎上她的目光,嘴角依舊含著笑意,但眼神卻沉了下來:“這世道,誰不貪?你以為崔云舟便沒有野心?”
“至少,他不會取而代之。”裴姜冷冷道。
蔣昊之微微一笑,忽然向前一步,直直地逼近她,壓低聲音道:“可若我說,我能給你比崔云舟更大的局面呢?”
裴姜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卻被他抬手擋住了去路。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某種壓抑許久的情緒,聲音低沉:“裴姜,你真的只愿意做一個(gè)扶持弟弟的長姊?這天下你已經(jīng)走了這么遠(yuǎn),布下了這么多棋子,你真甘心將一切拱手讓人?”
“你不甘心。”他的語氣像是在蠱惑,又像是在逼問,“對嗎?”
裴姜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
半晌,她忽然輕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推開他的手,語氣冷淡:“蔣君,我不甘心的,從來不是權(quán)勢。”
她頓了頓,目光淡漠地看著他:“你可以繼續(xù)你的謀算,但別妄圖利用我。”
蔣昊之瞇了瞇眼,似乎想再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輕輕笑了笑,退開一步,隨手理了理衣袖,恢復(fù)了往日那副風(fēng)雅自若的模樣。
“好,我明白了。”他低聲道,聲音里透著一絲隱忍的意味。
他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去,臨出門時(shí),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意味深長:“裴姜,你總有一天會發(fā)現(xiàn),你想守護(hù)的東西,并不是這世間最可靠的東西。”
說完,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