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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
又是一個周末清晨,紀暮房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打開后,只見曾叔站在門外,“暮少,老爺叫你到書房去一趟。”
曾叔在紀家工作了三十多年,從紀暮九歲踏入紀家大門時就是紀家的管家。他和紀家人相處時間長,紀家人敬重他,將他當半個家人。
紀暮回紀家時身邊無父無母,一應生活由曾叔安排。可能是憐他孤苦,曾叔對他一直格外照顧,上輩子紀暮住院,每天都是曾叔給他送飯,紀暮念恩,對他亦十分敬重。
紀暮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好的曾叔,我一會兒過去。”
曾叔看著眼前高大的男子,紀家這么多人,他最心疼的還是紀暮。但在他心里,紀暮也是紀家最乖的孩子,在得知他要辭職離家時十分不解。
誰都不想低人一等,曾叔年輕時沒辦法才到紀家工作,好在紀家人體面,不會為難他,所以他一待就是一輩子。
在他看來,紀暮出生比他好些,但所受的苦卻一點不少,爬到現在這個位置已經夠高,輕易放棄不是個明智選擇。他知道紀見山讓他來叫紀暮是希望他勸解紀暮,但他真的可能動搖這個從不訴苦的孩子嗎?
“暮少,我在紀家多年,老爺子在許多事上或許有偏頗,但他年紀越來越大,身子又大不如前,有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再怎么樣,你那一份,他還是會留給你的。”
紀暮眸子溫沉,“曾叔,我也不想爺爺為難,但是舟哥會做得更好。”
他知道曾叔的意思,他只是厭倦了被安排。
曾叔長嘆,“看來我是勸不住你了,你這孩子看著溫和,脾氣卻最倔,年紀輕輕,別太崩著。”,說完拍了拍紀暮手臂。
“是我的錯,勞曾叔掛心,您的話我記住了。”
幾分鐘后,紀暮收拾妥當來到紀見山的書房,清晨的光灑在紀見山身上,臉上溝壑愈發清晰,如曾叔所說,這個當了幾十年紀家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真的老了。
紀見山退休后喜歡練字,筆力蒼勁,走勢大開大合,字是好字,但紀暮覺得還是少了幾分灑脫,許是執筆之人多思。
紀見山身后提了一副字,“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出自王維的《終南別業》,好詩,好心境,只可惜大多數人更喜歡追逐高處的風起云涌,哪怕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也不愿意退一步安一世。
十分鐘后,紀見山最后一筆收尾,抬頭看向紀暮,“你來了,除了你曾叔,全家就你最清楚我的練字時間,下次可以晚點過來,免得我這個老頭子浪費你們年輕人的寶貴時間。”
“爺爺說笑了,陪您怎么是浪費,爺爺的字好,能一觀是我的福氣。”紀暮聰明,真心想捧著人,能讓人看不出分毫心思。
紀見山聽了,緊皺的眉頭舒展了幾分。他將剛寫好的一副字拿給紀暮,“來,念念,今天新抄的。”
紀暮接過,念道:“人生哪能多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念完發現紀見山靜靜看著他。
紀見山上了年紀,臉上皮肉松弛,年輕時不愛笑,老了也不曾變,站著不說話時面色更顯威嚴。
紀暮眸子溫沉,假裝不懂暗示,恭恭敬敬道:“爺爺這詩選得好,不過人生如意不如意,在我看來不是以金錢權勢相衡量。萬事只求半稱心,偏我是個渾人,還是想求個完完全全的稱心,至于結局如意不如意,我不后悔,亦不打算回頭,多謝爺爺教誨。”
紀見山愣住,沒想到紀暮會這么直接,一點情面不留,同時又讓人無法挑錯。
紀暮剛來紀家時,許多人輕視他雙親不慈不護,可正因為如此,紀暮一旦成長,鐵了心離開,紀家再無人可牽絆住他。
紀見山不知道,上輩子的紀暮念著恩,心軟過,輸得難堪又狼狽。
“一周過去了,你還是想走嗎?”
“是的,爺爺。”
“小暮,你真的不介意小舟進公司嗎?”
紀暮耐心解釋,“爺爺,真的不介意。”
“離開紀家后,你想要什么?”
“全憑爺爺做主。”
紀見山看著軟硬不吃的紀暮,心里憋悶,揮手道,“你先下去。”
話沒說完自己先轉身,像是氣不懂事的晚輩。
紀暮深深看了眼紀見山,鞠躬行禮。
欠與不欠,時候到了終該有個了斷。
“是,爺爺保重。”紀暮說完轉身離開書房。
剛出門口,突然伸出一雙白皙細嫩的手將紀暮拉住,在他出聲前,伸出纖纖食指比了個噤聲動作。
第9章 受傷 你也讓我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