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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暮不喜歡深究感情,太濃烈,太牽扯人心,紀暮談不起,所以他不理解司逐行為了喜歡的人而供奉苦難的決心。紀暮私心里不希望未來的司逐行為了一段感情而累得滿身傷痕,思索一會兒開口。
“愛人不該成為你的苦難。”
“但如果他不幸遇到困境,我得幫幫他,是我自己要喜歡對方,有些風險,擔了就擔了。”
紀暮說不過司逐行,因為他知道自己對待感情的態(tài)度不對。
“如果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呢?”
“那也沒辦法。”
司逐行這話說得坦然,眼底露出一股無奈。
思緒回籠,紀暮發(fā)現(xiàn)自己正握著一截手腕輕輕摩挲,動作很輕微,司逐行沒醒。
片刻后,紀暮在一片橘黃燈光下,垂下眼眸,低聲將額頭緊貼在司逐行手腕上。
良久,紀暮將司逐行的手放回被子底下,壓平褶子,回屋換了一身衣裳,很快出門。
因著上輩子的車禍,紀暮重生后開車平穩(wěn),遇見大車雖不至于手足無措,但一直都是能避則避。
紀暮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二十分鐘后,紀暮來到一棵大青樹旁,往里走是一個老圖書館,圖書館一共三層,一樓售賣暢銷書;二樓有三間閱覽室。一二樓白日里有不少人,此刻夜深,一二樓已閉館。
三樓有一間心理咨詢辦公室,是紀暮此行要去的地方。這棟房子有二十多年歷史,沒有電梯,紀暮拾階而上,步伐輕緩,聲控燈沒亮。
紀暮上輩子來的次數(shù)多,對這里十分熟悉,借著不遠處微末燈光的投射,勉強可看清臺階。
三樓一半是辦公場所,一半露天,種著不少綠植,還有秋千和圓桌。
經(jīng)營者叫蘭翊,紀暮推門時,蘭翊正畫著一片海,湛藍、莫測,紀暮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小鬼,你先坐會兒,我五分鐘就好。”
紀暮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沒一會兒,蘭翊放下畫筆走過來,看見安靜看著窗外的紀暮眼神里透出一片迷茫。
蘭翊和紀暮畢業(yè)于同一所大學,蘭翊年長十歲,勉強可以稱一聲學長。
紀暮讀書時連跳兩級,十八歲時已經(jīng)大二。彼時蘭翊28歲,心理學博士,被受邀回母校開講座宣傳大學生心理健康知識。
蘭翊剛進去,只聽大堂傳來一陣掌聲,緊接著,一位男生走上講臺,身形修長單薄,眉目清雋,臉上掛著淺笑,男生講了十分鐘,下臺時滿堂喝彩,是個閃閃發(fā)光的少年。
這個少年正是紀暮。
邀請?zhí)m翊的人是畢業(yè)后留在母校當老師的同窗,他不是紀暮的老師,卻熟悉紀暮的成績,夸贊他的優(yōu)秀。彼時隔得遠,蘭翊聽著少紀暮近乎完美的演講,也嘆少年英才,母校輝煌。
蘭翊的心理學講座安排在紀暮后兩場,當他坐在講臺上時,紀暮正坐在觀眾席的第二排。在前三排全是老師的隊伍中,他是唯一的學生,可見老師的偏愛。
等蘭翊高坐講臺,一眼能看穿臺下人的舉動。
大學是學生最朝氣恣意的年紀,雖然現(xiàn)在社會患有心理疾病者越來越呈年輕化,但是能越過千軍萬馬到達a大的才子,除了自身的才智,絕大多數(shù)學生的父母認知,經(jīng)濟能力也不差。a大可以說是天之驕子的聚集地,大多數(shù)學生和老師都驕傲而優(yōu)秀,他們對世界自有一套完整的邏輯和認知,反而很少有心理疾病,因此蘭翊的演講并沒有吸引幾個同學的注意力。
紀暮是個例外,他聽得十分認真,蘭翊曾幾次與他對視。
蘭翊沒想到會在三天后再見到這個十八歲的少年。
那會兒蘭翊沒回寧城,而是在a大附近的心理咨詢室上班,辦公室里的少年褪去舞臺光芒后,依舊十分耀眼,十八歲的沉靜平添了一絲成熟特質。
“老師,這個世界很精彩嗎?”
這是十八歲的少年問他的第一個問題。
“我無法共情別人的悲歡,有時候覺得生活很無趣。”
這是少年的困境。
蘭翊聽完發(fā)現(xiàn)這個看似完美的少年,內心的太陽是殘缺的,天空是晦暗的,像行走在荒漠中的獨行者。
蘭翊曾猜想是不是天才式孤獨,因為很多先例表明,太聰明的人更不容易共情社會上許多人和事。這類天才往往安靜、孤僻、乖張,與社會格格不入。但紀暮不是,他看著溫柔又干凈,如雨后瘋長的翠竹,笑起來如早春微風,惹人親近。
蘭翊建議紀暮不要去刻意迎合,可以學著培養(yǎng)愛好,絮絮叨叨說了不少東西,紀暮沒有一絲不耐,安靜聽完后禮貌道謝。蘭翊給了他一張名片,讓他以后有需要再找自己。
紀暮接過,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紀暮看了眼陰云密布的天空,彎腰將蘭翊開得極好的低垂的無盡夏繡球花往上扶了扶。
轉身發(fā)現(xiàn)蘭翊看著他后,溫聲解釋:“快下雨了,繡球花雖然適合淋雨,但花苞太大容易被打彎,浸水太過,花葉會發(fā)灰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