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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活動著垂在身側的手腕,我冷眼盯著為首的人,心想如若他狗嘴里再吐出令人不快的話語,我不介意在這教訓他。
“季凝遇,其實你這保鏢身材還蠻辣的。”等了許久,結果飄進耳朵的竟是這幾句話,“別說什么監護人了......你在他心中絕對夠不到這位置。”
只見那人上挑著眼尾,棕色的眼珠像被酒精蒙了層水汽,語氣輕佻,“給他當保鏢多屈才啊。”他勾起唇角沖我笑了笑,白色煙霧從嘴中呼出,生姜混合著肉桂的風像洶涌澎湃的熱潮,煙草雜糅著厚重的皮革味,籠罩著,“不如跟我......”緩緩抬起的手就要朝我胸口襲來。
我立馬后退一步,扯開距離,腦海中就浮現出兩個詞,‘鬼迷日眼’以及‘難聞’。
“滾出去。”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沙發上的人終于開口,打斷了爭吵。
清潤的嗓音使空氣都凝滯了幾分,我回頭瞥見季凝遇不悅地皺眉,卻始終回避著眾人的視線。
“季少讓我滾嗎?!”
“不是你!”
季凝遇抬起頭來,雖在回復著那人的問題,眼睛卻是直勾勾地盯著我。那雙琥珀色瞳孔在昏暗的屋內顯得亮亮的,倒映的霓虹燈像憤怒點燃的火苗,不斷閃爍。
他懷中的人緊繃著身子,有些瑟縮,許是被他生氣時的樣子嚇到了,跟個鵪鶉似的。
“那我先出去了。”我心下了然。
“少爺,別抽煙。”還是放不下心,最后囑咐了一句。
“嘖,季少干嘛要壞我好事?你向來對我們大方的啊!”
在要踏出門呼吸到新鮮空氣前,我聽到剛剛那個人的抱怨。
“他不喜歡煙味。”
這是關門前我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我想他應該接受了提醒,不管是為了家人的囑咐,還是為了自己身體的健康。
倚靠在泛著油光的木制欄桿上,我向下望著舞臺,燈光迷離,人影綽綽。肌肉男們撕去身上的薄衫,在喧囂中討著生計。混亂的人群中,藏著發情的野狗。眼前的場景儼然是一幅酒池肉林、聲色犬馬的浮世繪。
我苦惱于少爺的變化,若是以前的他,一定會對這種場合嗤之以鼻。可現在的他,似乎樂在其中。
我不禁想起我們的童年,那故事的開端,一切的根源。
我打小跟著爸爸生活,沒見過媽媽,只知道是個法國人,遺傳了那極具西方特征的五官和一雙藍灰色的瞳孔。
八歲那年,爸爸辭掉了調查記者的工作,嘴里念叨著‘不安全’什么的,帶著我投奔了季叔叔。
那時的我,剛從狹窄的出租屋搬進海灣上的莊園,心中滿是忐忑。害怕還會像以前一樣,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個地方,可爸爸在季家當起了管家,并安撫我可以很長一段時間都生活在這。
比起那如同蘆葦般漂浮不定的流離生活,我無疑是感到幸福的,因為從此我有了固定的學校、房間,家人以及玩伴。
聽爸爸說,季叔家是從事攝影行業的,有個出版社家傳幾代,是國內權威的攝影類出版社之一,尤其以風光攝影和紀實攝影見長。
少爺,也就是季凝遇,被當做繼承人培養,從小耳濡目染,對攝影有著極高的天賦。
他皮膚白皙,嗓音清潤,有著一雙琥珀色的瞳孔和總是紅撲撲的笑顏。
在與其的成長過程中我無數次被那細膩、獨特以及善于發現美的品性及心靈震撼。
不愧是大戶人家精心培養出的孩子啊,我總是這么感嘆。
說不嫉妒和自卑是不現實的,早期我總能感受到心臟身處一可怖黑暗的洞穴,有一巨蟒盤旋其中,孕育出更多細小的毒蛇,纏繞扭曲著我的心,尖牙刺進血管,毒液跟隨紅血感染全身。
可隨著我年齡的漸長,季凝遇身上的率真、純潔與對我無限度的關愛與支持,宛如圣經中手持利劍的大天使米歇爾,輕而易舉將火種丟進我的心臟,搗毀了那可怖的蛇窩。
從此以后我只有兩個念頭——仰望,無論什么情況,一直擁護他;成長,將我樹種的根扎進更深的土壤,以綠葉和枝干托舉他去往更高的地方。
我以為我們的友誼能一直持續下去,可就在十九歲坦白心意的那夜后,他突然就開始躲避我,再也不同我說話。
他與我進行著一場不明原因且長達數久的冷戰。
我無數次想找機會使我們的關系回到從前,可恰逢變故,爸爸說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帶著我離開了生活十三年的地方。
直到去年年底,我受父親之意帶著一封信才又回到了季家,那時我得知凝遇已出國留學。
阿姨見我回來喜出望外,叫叔叔安排了一個學習機會并將我也送到了法國照顧他。
我在巴黎陪著他到畢業,還記得重逢的第一天,他打開門看到我時眼里滿是惶恐,二話不說就把門給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