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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門內,三層挑空大廳懸掛著巨型銀版攝影作品。這據說是季凝遇曾曾曾祖父拍攝的《veilofwar》,全球最早一批戰地攝影作品之一,泛黃相框右下角仍可辨鋼筆簽署的家族箴言:"真相是永不顯影的底片"。
西翼長廊陳列歷年普利策獲獎攝影集還有季家歷代著名攝影大師的肖像;北側市場部的電子屏正在投射數據瀑布:"影像消費品類中,治愈系攝影集銷售額同比增長230%"。
坐上電梯,我們直達第十三層。開放式攝影部,前臺有一展示柜,擺著臺哈蘇503cw,防塵罩下的機身泛著光。
季叔走在最前頭,駝色開衫的袖口隨意卷起,時不時停下來和員工打招呼。
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季董早”像一串輕快的快門聲。他總能精準叫出每個人的名字:“小林,新項目提案我看過了,很有想法。”“sam,你家小女兒的百日照拍得不錯。”
我想,或許是因為他常年參與攝影項目的策劃與評審工作,因此與攝影部門的人員最為熟絡。當然,攝影部在出版社中占據著核心地位。
我站在季凝遇身側,目光掃過那些刻意放輕的腳步和壓低的聲音。
幾個抱著文件的員工與他擦肩而過,眼神里藏著好奇與試探:“那就是季董的兒子吧……聽說直接是我們部門新負責人。”“從小就拿遍國際攝影獎項,有能力那自然啊。”
季凝遇緊抿著唇,無意識地摩挲西裝袖扣。我不知道他聽到這些話后內心的具體想法,但從那紅得透血的耳尖不難猜出,他又在害羞。
季叔沒有帶我們去辦公室,而是直接走進了會議廳。廳內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攝影部的核心成員、市場部的高管、策劃部的負責人悉數到場。
“這次會議主要是介紹攝影部的新負責人,季凝遇。”他落座主位,聲如洪鐘,盡顯威嚴,“以及他的特助,岑仰。”
“我們出版社的攝影部在全球范圍內都享有盛譽。但近年來,世界變化太快,時尚的風向標也在不斷搖擺,許多新興勢力迅速崛起。傳統的攝影風格和出版模式逐漸與市場脫節......”他頓了頓,眉頭微蹙:“我們的地位雖然尚未動搖,但為了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生存,出版社急需革新!”
“我希望季凝遇的加入能為攝影部注入新的活力,在保持原有紀實、報道等社會責任的同時,創新風格,提升商業價值,帶領我們走向新的高度!”
這番慷慨激昂的話語想必令人熱血沸騰。我瞥見幾人眼睛放光,有種盡心效忠出版社的魄力。
可季凝遇始終垂眸聽著,面色如浸在冰水里的青瓷,直到季叔宣布他的職責范圍,那層釉面終于裂開細紋。
“散會!”
隨著最后一位高管的皮鞋聲遠去,季叔換回和藹的面孔,輕松地對我們說:“就職通告一小時后發布。”
“凝遇,你是不是有意見?”他的手指在桌板上有節奏地敲擊,明顯感受到某人的情緒波動。
憤怒如同熊熊大火,讓那精致的玉瓷驟然碎裂。季凝遇拍桌而起,怒聲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扛著相機去參與各個項目的拍攝!不是坐在這里給商業企劃書蓋章!”他質疑著父親的安排,“我不想做什么高層,每天開會、討論主題!”
“我不喜歡管理!”他看起來對安排十分不滿。
我在桌下輕點他的腳踝,試圖提醒他控制情緒,卻被他用皮鞋跟狠狠碾住腳尖,疼痛瞬間順著神經蔓延開來。
“我說的話難道你一點都沒聽進去嗎!”季叔見自己沒被理解,而某人還如此大發脾氣,嗓門震得空氣一滯。“你情緒好些再跟我談!”他看著季凝遇起身,眉宇間盡是失望,轉身離開。
季凝遇緊緊攥著鋼筆,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給了他一些時間冷靜,待面色看起來好些,便起身繞到他身后,“少爺......情緒好些了嗎?”俯身時呼吸堪堪擦過他耳尖,“你現在簡直就是只炸毛的貓。”
他猛地后仰,后腦勺撞上我下頜,痛感與橡木苔的尾調同時炸開,白松香混著暗涌的怒火撲面而來。我順勢撐住椅背將他困在雙臂間。
“放手......”我瞥見季凝遇喉結艱難地滾動,“我說放手!”
“叔叔有他自己的用意。”我抽走他手中幾乎要被扭得變形的鋼筆,筆身殘留的溫度灼人,“你的攝影風格很獨特,贏得了很多創新獎。”桌面上攤著上他十五歲獲獎作品《冰裂》的復刻本,“可出版社畢竟是商業,要結合全球審美、時尚的趨勢報告。”
他忽地抓住我手腕,指甲陷進皮膚:“連你也覺得我該妥協?
你不是最喜歡我?為什么不尊重我的決定?”
我任由他掐著,另一只手翻開市場部的報告。
“商業就意味著要迎合大眾。藝術創新性極高,卻不一定有市場。季叔或許是想讓你先了解市場現狀,當下流行的主題與風格......”紙頁停在一位新銳攝影師的銷售數據上,“之后再想辦法將自己的風格融合進去,成為行業新的風向標。”
呼吸突然逼近,他扯住我領帶冷笑:“說不定可以開創屬于自己的一個新板塊?岑助理勵志的話倒是背得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