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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了他幾秒,拿出手機:“我先讓你們負責人過來。”然后對那青年說,“你做錯事就要承擔后果,但我不為難你。跟我一起把事故記錄補完,實話實說就好。”
他穿的襖子看起來又憋又薄,我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索性沒出什么大事,你不會有事的。”
他啞著聲點頭,“謝謝您,謝謝......”
我回到現場,跟季凝遇說明了情況,他已了然,隨后望著浮冰發起了呆。
“怎么,還沒休息好嗎?”我告訴他設備已經重新搭建完畢,只要完成這最后一組拍攝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我不要休息。”他莫名其妙地吐出這樣一句話,我有些發懵,認真打量著垂頭的他。
季凝遇右手提著相機,目光空茫。如果看得再仔細些,就能發現他皮膚在微微顫抖。他在緊張,一下就讓我想到了今早在石縫間發現的那只灰色雪鹀,潮濕的羽毛擋不住寒風的侵蝕,只能靠著微弱的呼吸勉強撐著,瀕臨死亡。
他不妙的狀態讓我心也跟著懸了起來,我去拉他的手臂,直截了當地給出兩個選項,“要么說原因、要么直接給訴求。”
季凝遇緩緩抬起頭,那雙結了霜的琥珀色眼睛定在我臉上良久。我被這陣沉默凌遲著。說實話,我第一次見他這樣,也確實拿不準有什么好辦法。
他嘴唇蠕動的瞬間,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被冷風一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就是......有點找不到感覺了。”他木然地舉起相機,又掃了一眼不遠處聚集的人群。
我頓了下,馬上答復,“沒事,我們也不趕時間,哪怕今天拍不了也——”
“不行。”他打斷我,直接給出訴求,“我想自己一個人走一走。你先去那邊好嗎?”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我沒有辦法,只能點頭,退了兩步,囑咐一句:“不許做傻事。”
他點頭,我看著他漸漸遠離我,走進灰藍的天色里、走進浮冰響動的湖邊。
一通電話,我讓秦欲聞先和陸舟打配合,自己仍站在原地,盯著不遠處那個沿著浮冰邊緣緩慢行走的身影。
憂慮,提心吊膽的不安,季凝遇讓我走,我又怎么真敢留他一個人。
季凝遇端著相機,低著頭,走得慢而沉,毫無目的,好似一條病弱的魚,在湖面冰層下進行著最后一次巡游。
周圍空曠得發出回響,我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看見他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起,額前碎發凌亂,眼神被遮住,臉側硬如石膏。
他忽然止住腳步,半蹲下來,手指撐在地面上,端著相機,脖頸微彎,目光幾乎貼著冰層。
我瞇起眼,盯著——他在看一道裂縫,一動不動,凝視得太久,久到我心里起了毛,更深的不安。季凝遇在我心中忽地就如藍青色血脈下堵塞的淤塊,在彎彎曲曲的血管中,沉重地凝滯前行。
我的眼睛自動放大了焦距,盯著他裸/露在繃帶外的手腕,他微微發紅的耳尖,他凍得發青的指節。
我無法控制地凝望著,根本移不開視線。
他站了起來,用手拉了拉袖子,隨后不怕凍似地敞著衣領,大片的雪白浮著粉紅,肌膚呼吸著,要命般吸引我。
他的脖頸還是那么瘦而直,鎖骨下陷,顏色像摻了一滴血的牛乳,風一吹,那點色澤就如活物般蕩漾著。
我知道在此刻產生那種念頭是不對的,是罪惡的,是趁虛而入的窺伺,可我根本移不開視線。
季凝遇不會知道自己在拒絕我時會帶有某種無意識的誘惑,我昨天就想說了,那要死不活的冷感致命般引誘著我。
他忽然動了,沒有預警地抬手,對著那道斷裂的冰層,按下快門。
“咔噠。”
他沒停,又拍了一張。
接著第三張、第四張,他站了起來,對準了我。
我怔住了,屏住呼吸,看著他從凝滯中抽身而出——他回來了。
“不是讓你先去那邊嗎?”眼里的渾濁已被清明替代,他開口時蹭了下我,讓我走。
“你覺得我放心你一個人待著嗎?”我終于開口,卻沒意識到自己嗓子已經緊得不成樣子。
他發出淡淡的笑聲,伸出舌頭舔了舔干燥的唇,我挪開視線,努力拋去腦海中的想法,可還是想親他、好想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