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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樂鼓著臉抗拒道：“不行，我就是怕黑，我不要一個人去菜地……”

姜懷樂這小孩，嘴上總是說著自己是老大，要保護(hù)酈羽這個下臣，其實(shí)事事都要纏著他。尤其是穿衣洗澡上廁所這種瑣事。多虧了酈羽在東宮當(dāng)伴讀時不是年紀(jì)最小的那個，還有那么些照顧小崽子的經(jīng)驗(yàn)。

沈姨把恭桶放在后院菜地旁正好以便漚肥，農(nóng)家人大多都是這么干的。但夜沉之后的菜地確實(shí)嚇人，酈羽開始也不習(xí)慣。

“還沒好嗎？”酈羽背對著懷樂催促道。他本就是犧牲睡眠早起寫字，如今感覺等得昏昏欲睡。

“嗯…再等下啦……”

“能從天黑拉到天亮，世子殿下，您可真有本事。”

酈羽故意揚(yáng)著聲音揶揄道，但那小孩遲遲未接話，甚至沒有發(fā)出聲音。

“……懷樂？”

身后仿佛空無一人般毫無動靜。

酈羽這才慌忙轉(zhuǎn)身，但除了遠(yuǎn)處狂吠的狗叫聲，再無任何聲音回應(yīng)他。

“懷樂？！你人呢？去哪里？世子殿下？”

酈羽不敢相信，好端端的一個小孩就這么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甚至路過那恭桶時還是臭烘烘的……然而他繞著菜園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

“懷樂！姜懷樂！”

就在他急得準(zhǔn)備進(jìn)屋去把沈姨喚醒一起找人時，一個小貓似的黑影忽然躥上他后背，緊緊鉤著他脖子。

“姜懷樂！”

酈羽被氣得直喘，只想把那混帳小孩從身上甩出去，但小孩死死抓住他不肯松手。

“哼哼，本世子現(xiàn)在心情很好，允許你直呼我名字。”

“你擦好屁股了嗎？！快給我放手。”

“不放！”

“放手！”

“嘿嘿，就是不放！”

小孩反而貼得越來越緊了。

“我喜歡阿羽身上的味道，讓我多抱一會嘛。”

酈羽無語凝噎。他只好一路背著懷樂回到院子，又把他放在自己先前執(zhí)筆時坐著的凳子上。

“父王說，人有三急，屁急尿急便急。這三急，就是神仙來了也催不得的！哼，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催我拉臭臭了。”

“……你那混帳王爺?shù)於冀o你教了些什么？”

最后實(shí)在忍不住了，等懷樂跳下來時，酈羽抬手對著他那小腦袋就是一記爆栗。

懷樂吃痛地捂著額頭，有些委屈道：“但我父王說得也沒錯嘛，阿羽若是遇上這些，不急嗎？”

酈羽嚴(yán)重懷疑那位王爺究竟有沒有去認(rèn)真讀過書，他牢牢地指著懷樂的眉心，正色道：“你父王說的雖無大錯，可所謂“人有三急”，古時實(shí)作“三疾”，原指人的狂妄、矜持與愚鈍。然而如今的“狂”已成放蕩不羈，“矜”變作傲慢乖戾，“愚”更淪為詭詐虛偽。若世子殿下立志為人正直有德，便應(yīng)當(dāng)謹(jǐn)記，切莫染此三疾。”*

到底還是幾歲小孩，懷樂被他唬得一愣一愣。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阿羽，你知道的東西好多啊，比我父王知道的還多。”

酈羽微微揚(yáng)起唇角笑道：“我的祖父是太傅，教了三朝皇帝，我自然懂得比一般人……起碼肯定比你父王懂得多。”

“教皇帝……？”

懷樂突然撇起嘴，甩開了酈羽的手。

“我最討厭皇帝了。”

“為何？”

“因?yàn)樗腔实垩剑灰惶爝€是皇帝，那我父王就做不成皇帝，我也不能做太子了。父王說，只有等日后找機(jī)會，殺掉他，我才可以做太子。”

姜懷樂在說這番話時，連眼睛都不曾眨過。就好像是在說吃飯喝水那樣簡單。

酈羽卻聽得渾身冷汗。

“……世子殿下，你可否好好幫我想一想，你父王到底叫什么？或者，那位皇帝又叫什么？”

懷樂仰頭望著日漸發(fā)白的東方，半天，卻還是沖他搖搖頭。

酈羽繼續(xù)問：“那你去過宮中嗎？宮中之事……還能不能再想起來什么？”

“宮中？”懷樂又想了想，忽然說：“是不是，掛了很多漂亮的燈，還有漂亮柱子的地方？金燦燦的，都快把我眼睛閃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