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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力氣不小,將那乞丐扯出大半身子,又打又踹。
“叫你躲,叫你藏在這里嚇老子——”
趙弛認(rèn)得老漢,吳三。
吳三在溪花村里出了名的,經(jīng)常偷家里的錢外出買酒,又貪色。
他步入雨中,扯開吳三,接著把跌在泥水里的乞丐扶起來。
“你、你誰啊——,滾!別妨礙老子出氣……”
趙弛聲音沉著:“吳三,你仔細(xì)看看我是誰。”
吳三認(rèn)出趙弛。
趙馳筋骨有力,目光不善,像吳三這等欺軟怕硬的人,氣勢頓時泄了,變得唯唯諾諾的。
“滾。”
吳三抱起酒壺往村里滾。
夜雨愈發(fā)急切,趙弛半托著已經(jīng)半軟下來的乞丐:“跟我進(jìn)屋,”
扶著了,才摸到掌心下的乞丐有多瘦弱,骨頭也比較小。
雨水打濕頭發(fā),貼著臉。
又幾道雷光劈開夜幕,趙弛隱約看見乞丐的面容,是個男孩,年紀(jì)理應(yīng)不算大。
“被打了怎么不吭聲。”
繼而道出疑惑,“不能開口說話?”
乞丐“啊啊”幾聲,聽起來并非啞巴。
他受了驚,渾身淋雨,被人又打又踹,驚懼之余,手腳無力。
趙弛只得拎小貓一樣把乞丐拎進(jìn)了屋門。
第3章
油燈如豆。
乞丐十分局促,渾身滴著水,頭發(fā)一綹一綹地貼著臉,仰望男人高大魁偉的身軀,更覺無地自容。
怕踩臟了地方,瘸著腿,打算悄悄挪開,最好找個角落。
趙弛回頭時,乞丐已經(jīng)盡量貼著墻角站了。
他體格小,又長得瘦,像一根挨著墻角的豆芽。
男人黑沉的雙目盯著墻根,一陣無言。
乞丐幾乎要把整個身子嵌進(jìn)地縫里,又或者恨不得直接長在縫隙里面。
……
四目相對,誰都沒開口。
趙弛看乞丐罰站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diǎn)好笑。
他找了塊干凈的布巾遞出去:“擦一擦身上的水。”
又把今天找出來的那身舊棉衣放在椅子上:“濕的換了,屋內(nèi)找來找去就這身合適點(diǎn)。”
乞丐瑟縮,從趙弛的角度觀察,只見那兩片泛白的唇囁嚅,擠不出一個字。
他適當(dāng)背過身,豆子似的火光晃了晃,半晌過去,才慢吞吞響起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
乞丐勉強(qiáng)將身子擦干,又把舊的棉衣?lián)Q上。
對趙弛而言已經(jīng)短了的衣物,乞丐穿起來顯大。
跟套在身上差不多,晃晃蕩蕩,胳膊和腳下多出一截。
他挪了挪腿,差點(diǎn)絆倒,索性及時扶墻,又挨墻角根去了。
趙弛低嘆,走到另一面墻邊,翻開屋內(nèi)僅有的一個箱子。
他平日進(jìn)出山林打獵,偶爾擦傷,便備了一瓶外傷藥粉。
回頭時,乞丐已經(jīng)抱著膝蓋蹲在角落,發(fā)絲貼著臉,半張下巴埋在胳膊肘,露出亮幽幽的眼睛。
眉眼很干凈,水一樣,烏黑濕潤,含著騏驥,又謹(jǐn)慎局促。
趙弛膈下藥瓶,見他怕生,道:“把粉末灑在傷口,我不看你。”
乞丐輕微點(diǎn)頭,弱弱地“啊啊”一聲,當(dāng)做回應(yīng)。
他渾身凍僵,左腿又不利索,動作緩慢。
撒藥粉的時候,乞丐幾乎挨到油燈面前,慢慢照著傷口比較重的地方灑涂藥粉。
趙弛估摸著差不多了,勉強(qiáng)騰出一床干凈的被褥,又去柴房搬來兩塊木板,搭在椅子四角,將被褥平鋪。
“今晚就睡這里。”
乞丐沒點(diǎn)頭也沒搖頭。
他的頭發(fā)有些干了,蓬松的散在肩膀兩側(cè),遮擋眉眼,似乎有些怔愣。
趙弛沒管,回到床上躺著,手臂枕在頸后,過一會兒,將油燈熄滅。
黑暗中只余風(fēng)吹雨打的響動,瓦片嘩啦啦。
這個屋子并不寬敞,中間只隔了張桌子,角落另搭床板,更加窄小。
平日趙弛一個人待著還能適應(yīng),此刻多了個人,忽然變得有些擁擠。
雷雨夜,屋內(nèi)靜悄悄地,偶爾打過幾道雷光,黑漆漆的小屋透出幾分隱秘。
很難形容的氣氛。
趙弛一時半會睡不著,放大五感,在夜色中逐漸能視物。
他看向角落,乞丐依舊呆呆地站著不動,氣息很淺,熬過片刻,愈發(fā)地朝墻根貼緊。
他沒去鋪置的被褥上休息,而是抱著膝蓋,慢慢貼緊墻角蹲下。
趙弛收起目光,對著漆黑的房頂看了會兒,慢慢闔眼。
黑夜里,乞丐一直睜大眼睛,努力看清床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