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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笙眸光一閃,打起幾分精神:“是你呀。”
擠在里頭跟著看熱鬧的青年,正是開春時在面攤兩倍價錢買干糧,與他們有過兩面之緣的行商。
青年搖搖手:“過來坐。”
又朝水笙的擠眉弄眼:“上次見面,咱們互相介紹過,可還記得?”
他模樣斯文,舉止卻大大咧咧,不拘小節。
“記得的,”水笙認真回想:“你叫徐子吟。”
他認識的人攏共幾個,對徐子吟自然有印象。
徐子吟出兩個杯子,往里添茶水。
“喝,不客氣,就當請你們的,”又吆喝茶寮老板,上一盤涼糕。
趙弛頷首:“多謝徐兄。”
水笙也跟著道謝。
徐子吟擺擺手:“我在外頭跑了半個月,正悶得慌呢。能在路上碰到熟人,算是緣分,咱們碰個茶杯,熱鬧熱鬧。”
趙弛看著他,沉吟一聲。
徐子吟常年跑貨,接觸的人形色多重,察言觀色的本事自有一套。當下,似已看出趙弛所想。
“趙老板可是奇怪,為何我這個看起來像讀書人的人,一直在外面跑商。”
未等趙弛開口,水笙先露疑惑。
“嗯嗯,為什么呀?”
他咬著涼糕,在趙弛的注目下,默默多飲了半碗涼茶,示意自己喝了。
徐子吟看著他二人互動,笑著回答:“世人都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對咱們這等普通百姓來說,兜里沒子兒才是最重要的,讀再多書,吃不飽穿不暖也沒用啊。”
又道:“我才學有限,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另謀生計。”
“徐兄所言極是。”趙馳飲下涼茶,對徐子吟所說,略有感觸。
考中武舉后,趙馳寡言冷淡的性子使得他與周圍格格不入,也因此未在官途停留太久,而是選擇回鄉。
一瞬的沉默中,忽然爆發起叫喊。
正準備上茶的店家呼救:“有蛇啊——”
吃茶的人紛紛扭頭,這一瞥,瞧見灶旁的樹蔭下,正臥著一天兒臂粗的尖頭花紋蛇。
眾人倒吸冷氣,沒敢湊熱鬧一樣往那頭擠,推著攘著涌出茶寮外。
行人多出來走商,哪有驅蛇的功夫,擔心被波及,退出幾丈遠。
店家被蛇盯著,面如菜色,兩股戰戰,動也不敢動。
見狀,趙馳讓水笙跟著徐子吟出去,他臨危不亂,就近撿了根樹枝,往樹蔭靠近。
水笙忍著輕呼,定定睜大眼睛。
徐子吟:“不擔心啊?”
水笙點點頭,又搖頭。
“我,我不出聲是不想他分心,他會捕蛇……”
盡管如此,仍怕出了茬子,雙眼緊緊盯著不放。
不出片刻,趙馳將蛇引上樹枝,往野林遠處拋開。
行人重新回了茶寮,店家對趙馳再三道謝,表示他們吃的茶水和涼糕不收取分文。
徐子吟一樂:“我這還拖了趙老板的福,”又滿心欽佩,“沒想到你還會有這手功夫!”
水笙圍著趙馳轉了半天,趙馳低聲安慰,這才消停。
“家父從前是捕蛇人,”趙馳神色平靜,“此番進城,便想找地方售出蛇貨。徐兄弟見多識廣,可有路子?”
徐子吟合掌一拍:“還真有。”
他拉著趙馳和水笙,走出茶寮,尋一處僻靜的陰涼地,方才低聲開口。
“趙老板可去過沂州忻城?那兒從中原來了一支世族,有權有勢,聽聞當家的久病纏身,需要毒蛇入藥。南邊濕瘴重,毒蛇多,他們為此遷來,最近都高價收藥材呢,不少人為了謀求錢財,紛紛捕蛇。”
可毒蛇不是那么容易捉的,自古以來捕蛇人可是高危行業,一個不小心,就把性命交代了,
徐子吟雖然愛財,但更惜命,他也有過轉手兜售蛇貨的打算。如今碰到趙弛,念著三人頗有緣分,干脆賣個人情好了。
“多謝徐兄弟相告。”趙弛抬手,抱拳一拱。
見狀,水笙學著對方,抬手拱了攻。
徐子吟瞧著好玩,趙弛同樣忍俊不禁。
“徐兄弟,我帶著水笙還要趕路,先行告辭了。”
“我也要走了,”徐子吟笑呵呵道,“下次經過面攤,還吃你們家的面和包子。”
趙弛頷首:“下次輪到我們請徐兄弟吃飯。”
說罷,牽起水笙,抱上馬車后繼續啟程趕路。
*
末時三刻,兩人總算抵達塘橋鎮。
此地比臨溪鎮大上一倍不止,城門有官兵把守,驛站四通八達,出入城的行人絡繹不絕,拿著魚符和路引排隊,核驗后便得放行。
時值午后,日頭還焦著,街上人不多,要么擠在茶樓吃茶,要么埋頭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