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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笙“嗯”一聲,將滿肚子疑問咽了回去。
對方忙著干活,他不能添亂。
*
水笙拿上錢袋,帶著小狼來到村尾。
跟花家的人打酒時,默默抬眼,正在打酒的女子頗為眼熟。
花四娘把酒遞給他:“有些重。”
水笙連忙抱過,尚能拎得動兩壺酒。
他記起來了,花四娘恰是上次與他打探趙弛有沒有成親打算的那名女子。
對方送他到門外,好心囑咐:“路上泥濘,你腿腳不便,當心看路啊。”
水笙點點頭:“謝謝。”
花四娘是個很好的女子,以后定能尋一門好親事的。
他下意識把話說了出來,花四娘一怔,扶著門框笑。
“別說我這年紀了成親不易,就算再年輕幾歲,遇到個差不多的人就嫁了,哪里說喜不喜歡,合不合適呀。”
水笙:“喜歡不重要么?”
花四娘:“若有這等緣分,自然再好不過,但咱們這種人家,強求不來。”
看他一臉迷茫,就笑著問:“知道什么是喜歡么?水笙到了成親的年紀,可有喜歡的人。”
喜歡?
水笙暗忖,他不知道具體的喜歡是什么,沒人教他,這大半年下來,接觸的人攏共不過幾個,五根手指數(shù)都能數(shù)過來。
身邊最親近的人只有趙弛,對方時時照顧他,不明白的也手把手教他,唯獨沒與他說什么是喜歡。
帶著一肚子不解,小狼踩著水笙凌亂緩慢的步子,一前一后回到老屋。
后院,趙弛已將毒蛇取膽剝皮,汗水打濕前身脊背,坐在屋檐下的石階,眉眼沉著,居然在出神。
“趙弛,酒打回來了。”水笙湊近,“出了好多汗。”
趙弛面色微僵,接過兩壺酒,道:“身上臟臭,別靠太近。”
水笙眉頭都不皺一下,笑呵呵地:“不臭~”
他去灶間燒火煮飯,淘洗干凈的米剛下鍋,對方就來了。
油煙味重,汗重的活兒趙弛一向不用他來做,水笙抱著小板凳離開,至于煮飯做菜的活,自然又被男人接走。
他后知后覺地想:今日是他胡思亂想了,趙弛那么忙,少與自己親近并不是故意的。
水笙回屋,眼看天色暗下,點起油燈,屋內(nèi)煥發(fā)出溫暖的光線。
飯后,待他洗漱進房,卻見趙弛端坐在椅子上,似乎有話想說。
月圓之夜,院子一片蛙蟲叫聲。
水笙爬上床,貼著涼涼的竹席滾了一圈,打起困盹。
他軟綿綿地喊:“趙弛,過來睡覺了。”
未等人靠近,只聽對方低低說道:“我到另一間屋休息。”
水笙睡意頓消,連忙爬了起來。
“趙弛……”
話中帶著幾分顫搖:“要分開睡么?”
“……嗯。”
“為什么呀,從前也不這樣……”
趙弛吸了口氣:“如今與從前不同,你長大了。”
話音剛落,內(nèi)心卻重重嘆息。
說到底,要怪只怪他心思不正,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水笙抱有別的念頭。
今日他借著忙碌分散心思,與水笙相處,也故意疏離,無時無刻不在暗中告誡自己,不能如之前那樣過度親近。
以水笙對他的依賴和信任,若今早他開口,對方定會同意與他做那事。
水笙什么都不懂,接觸的人少之又少,身邊只有他。
過去,他對水笙只當?shù)艿埽瑹o微不至地照顧。
想到家里有人,望著屋內(nèi)那一點光,那一抹人影為他而在,胸膛便回蕩無限的情意。
如今他以為的這情意,并非兄弟情,而是帶著一份對身體的渴求和沖動。
水笙對他,向來懷著報恩之心,事事聽他的話,以為他首。
但他不能那樣做。
不能用對方對他的依賴,不能借著恩情,以此裹挾水笙的內(nèi)心。
趙弛雙目壓抑,啞著聲繼續(xù)開口。
“……先分開一段日子,以后,你就明白了。”
水笙鞋都沒穿就下了床,踉踉蹌蹌地靠近,站都站不穩(wěn),抓著男人結(jié)實的小臂。
“為,為什么呀……”他眼睛涌出濕潤,天大的困難都沒有此刻難過。
“不是都好好的么,為什么,”水笙心里亂糟糟的,語無倫次,“今天你,你不牽我,也不揉我的頭發(fā),和從前不一樣。”
越說越是難過:“趙弛,你討厭我了么……要扔了我么……”
水笙愈發(fā)哽咽,剔透晶瑩的淚水跟珠子似地,自眼尾串了起來,滾滾落下。
趙馳無言。
他沉默擦去少年眼中的淚水,口中壓抑著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