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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嘆氣:“罷了,等這個趙馳回來再說。”
他端量水笙眉眼,越發確定水笙就是小弟的孩子,同時不忘觀察四周,時而皺眉,時而不語。
半刻鐘后,趙馳回了老屋。
水笙連忙迎上前,像攥住了一根浮木:“有人來了……說,說是我大伯。”
趙馳目光微凜,掃向正堂里的男人。
男子心中一駭:好生冷漠的男子。
同時,為水笙涌起的擔憂愈發強烈。
他皺眉上前:“我叫葉海山,是小葉子的大伯。”
又道:“水笙本名叫葉平安,因年幼犯了熱癥,意外落水,從此落下腿疾,小弟與弟妹希望他過得平安,便取了這個名字。”
葉海山說完,從懷里拿出一個灰色的麻布袋子。
他從袋子里翻出一疊紙:“八年前,北邊大旱,到處都是災民。為了活命,很多人不顧官府壓制,舉家逃遷,我與小弟一家也都收拾行囊,跟著災民往南邊逃命。”
葉海山搖搖頭:“這一路過于兇險,流民望不到頭似的,我們為了躲開官府追捕,東躲西藏,又遇匪患,最后為活下去,只得各自分開逃命。”
“四年前,我一家來到沂州青樹鎮落腳,待漸漸安置下來,從去年開始,我便想方設法尋找小弟的消息。”
“數番打聽,聞得噩耗,打聽到小弟跟弟妹在途中命喪匪徒之手……若非兩個月前到沂州做工,無意性撞見小葉子,我都不敢相信他還活著……一路打探過來,才找到這里。”
葉海王說的并不像假話,他展開從麻布袋子取出的一疊紙,正是官府的證明印書。
上面赫然記錄了葉平安父母的姓名,年齡身份,戶籍,還有兩張畫像。
葉海山將畫像遞給水笙:“父,葉海河,母,顧英芳,你看,可還記得?”
水笙胳膊驀然一軟,逐漸顫抖。
他依次捧起兩張畫,眼前微微昏暗,頭腦涌起幾分針刺般的疼痛。
抬眸時,眼角已經濕潤。
“趙弛,我還記得他們……我,我爹娘長得就是這副模樣的……”
葉海山沒有騙他……
葉海山喜道:“小葉子侄兒果然還記得,如此,小弟在天上定感欣慰。”
水笙捧著畫半跪在地上,雙眸緊盯人像,反反復復地看。
終是遏制不住心緒,整個人一直打抖。
“這,這是我爹娘……”
想起兩人已經離世,愈發黯然難過。
趙弛低聲安撫,好不容易將人哄好,一把抱到椅子上,又喂了杯熱水。
“水笙總以為他在世上已無親人,給他一點時間想清楚。”
趙弛看向葉海山:“有什么事,我們出去商量。”
王海平點頭,二人走到后院。
半時辰后,趙弛與葉海山回到正堂。
水笙方才哭過一場,眼皮尚有幾分紅腫,鼻尖也紅了一塊。
他靦腆低頭,神色仍然恍惚。
過半晌,他抱緊懷里的畫,看看趙弛,又往葉海山看去,唇動了動,青澀地叫一聲“大伯。”
葉海山嘆道:“好,好。”
趙弛開口:“我去備些酒菜,一會兒吃個飯吧。”
葉海山無甚異議,水笙想去幫忙,剛下椅子,腿腳都是軟的。
趙弛把他抱去坐好:“你留在這與大伯說點話,敘敘舊,我很快就過來。”
怕他不自在,讓小狼趴到他邊上,水笙瞧見,果真坐得安穩些。
趙弛揉揉他的發頂,出去了。
水笙收起眼神,嘴角微微翹起,局促又內斂地與葉海山笑了一下。
“你,哎……”葉海山感慨,“小弟自小就生得文氣,格外清秀,你的眉眼像他,嘴巴像你娘。”
水笙記憶模糊,此刻聽得入神,黑溜溜的眼眸巴巴睜著,想聽得更多有關父母的消息。
葉海山又道:“我長他五歲,十六時,就跟著村里有經驗的老人去做生意,他才十一歲吶,也嚷著要隨我一同去幫忙。他會算術,那會兒啊,爹娘都覺得適合送他去念書,可咱們家哪有錢,小弟只得跟著我四處奔波,做些小買賣。”
半時辰后,趙弛端著熱騰騰的飯菜進屋,又將從花家打回來的酒揭開,招呼兩人上桌。
水笙幫忙去擺碗筷:“大伯,你一路過來實在辛苦,先來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吧。”
葉海山笑呵呵地入座。
方才他說了不少話,水笙拿碗盛了份魚湯,送到對方面前。
葉海山道:“小葉子真懂事。”
說罷,暗暗打量桌上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