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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的人也是肉心凡胎，哪能承受得了那么多口誅撻伐？崔嬸每次碰見有人湊一起瞎扯，一律給罵走。

周傾這段時間在廠里實習(xí)，從業(yè)務(wù)，設(shè)計，現(xiàn)在輪轉(zhuǎn)到了生產(chǎn)部。到裁床車間才被安排跟著老師傅崔梅香的，人都喊崔嬸。

一件成衣從下單到出廠，要經(jīng)過二十多道工序，裁床是所有工序中最危險的，因為還沒引進電腦裁切，全靠工人手感，不是經(jīng)驗老道的，一不小心就會切到手。

崔嬸料定她干不了這活兒，開始就沒認真教，只讓她在旁邊看看，在周傾自己花一周把技術(shù)練熟后，崔嬸才對她改觀。這孩子挺好的，能吃苦，待人親厚，沒有資本家孩子的臭架子。

打開飯盒，水果的清甜香氣撲鼻而來，“謝謝崔老師！”

“不謝?！贝迡鹑滩蛔×耍骸澳憧偨欣蠋煟盐医胁缓靡馑剂耍矣譀]考教師資格證?！?

“崔師傅。”周傾想了想，又改口。

崔嬸接受這個稱呼，聽著親切還慣口。

“我把飯盒洗干凈再還給您吧?！?

“我拿去食堂洗洗得了?！?

周傾又說：“我正好要去食堂?！?

“誒，好。”

周傾下樓吃飯了，崔嬸也準備上工清點料子。剛剛她們聊天的時候被隔壁車間的人看見，他看不慣崔嬸，“人是大小姐，回家就有傭人放洗澡水，營養(yǎng)師配餐，需要你上趕著去獻殷勤嗎？”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看你丟人現(xiàn)眼，友情提醒?！?

“狗拿耗子。”崔嬸懶得理他，拍拍褲子進門里了。

崔嬸之所以熱情，是覺得自己和旁人本質(zhì)上就不同。一來她在廠里十幾年，都有感情了；二來也是最重要的，她曾經(jīng)受過董事長的恩惠。

有一年她丈夫出車禍，截了腿，兩個孩子還在上學(xué)，她籌不出醫(yī)藥費，愁的也要跳河了。周董事長知道這件事后，二話沒說，讓周夫人拎一袋子錢連夜去了醫(yī)院。周夫人蘇荃握著她的手跟她說：“錢不需要你還，今后生活上有任何困難，都盡管開口，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除了那袋紅艷艷的人民幣，更重要的是周夫人暖心的話語，崔嬸能記一輩子，逢人就說：多好的一對夫婦啊。

退一萬步講，即使沒有恩情，剛剛遭遇家庭變故的孩子，怎么也該給一些關(guān)心才對。

*

周傾朝食堂走去，廠區(qū)的墻上印刷著紅色的標(biāo)語：安全生產(chǎn)無小事，常備一顆責(zé)任心！

這是爸爸時常掛在嘴邊的。

她自然聽見了那些閑言碎語，挺無聊的，不會在意。既然決定來廠里上班，不管什么崗位，必須得干出樣子來。

爸爸說做人做事都不要太復(fù)雜，把眼下的每一件小事做好是最重要的。

他還說……算了，人到中年喜歡發(fā)雞湯，周傾壓根兒記不清。只記得爸爸曾經(jīng)準備自費出書，講一講他這些年創(chuàng)業(yè)路上的血與淚，為后輩提供經(jīng)驗。只可惜病到最后，連呼吸都是奢侈。

為了熟悉每個崗位的運作模式，周傾要在流水線幾個月，目前適應(yīng)良好，每天累到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就睡著了，比安眠藥管用。

幾個女孩從食堂里出來，聊著天，掀塑料簾的時候跟她撞個正著，輕輕說聲不好意思沒看見，擦肩而過，倒沒什么人看她。

食堂今天中午發(fā)酸奶和蘋果，大家吃不完就會帶走，下午餓的時候墊補。她吃完飯到隔壁的小超市買了點盒裝的小番茄和荔枝，洗干凈裝進飯盒里，還空的不禮貌。

路過行政樓下，她也看見了那幾輛陌生牌照的車，沒有停在固定的停車位，其中一輛是媽媽蘇荃的。

周傾想上樓看看，但是開工的時間已經(jīng)到了，不能遲到，又一路小跑去生產(chǎn)部。

下午有一批新的布料進來，機器與人聲此起彼伏。崔嬸講著，周傾拿筆在本子上記。記錯了一個數(shù)據(jù)，幸好被崔嬸及時發(fā)現(xiàn)才沒返工。

這是她第一次學(xué)習(xí)三心二意，心底的猜測也呼之欲出了。

終于熬到下班打卡，碰見車間主任，問她實習(xí)怎么樣，說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他。

周傾說：“暫時沒問題。”

主任明顯不是意在她的工作內(nèi)容，轉(zhuǎn)而打聽：“蘇總今天來廠里了？”

“嗯？”

對方笑著試探：“今后集團大小事務(wù)，是不是要蘇總主持大局了啊？”

“我不清楚啊?！敝軆A拿上自己的水壺，走出了車間。

一個下午，蘇荃來廠里的事都傳遍了每個角落，她快步往行政樓跑去。那幾輛車并未挪動位置，人還沒走。

上了樓，會議室的大門緊閉，只能模模糊糊地聽到里面人在說話。

張叔叔是爸爸的秘書，看見她，“周傾，你來干什么？”

“里面那些人是誰？”

“別打聽了?！?

周傾又問：“是來談收購的嗎？”

秘書眼里先是震驚，然后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怎么知道的？”安撫她道：“先回家吧，蘇總忙完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