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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出生后,他們三口人的生活費上漲到了1000塊,之前1500塊的醫藥費縮減到1000塊,名曰贍養費。
親孫女上幼兒園,她閑著也不會接送,要接送就得每月再多給300塊。
他的工資每月所剩無幾,糊口都難,哪里還給得出?
外加給父親治病期間,他掏了共有四萬多塊,要不是謝香保證說一定會生二胎、生兒子,給他們留后,要留點兒錢養兩個小的,那這幾年是5萬塊也存不起。
這些事,他沒臉往外說。
但這些事,周邊的鄉親以及三叔三嬸一家全都知道。
母親逢人就叫苦,說嫁到林老二家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生了三個沒用的兒女更是上輩子造孽。
造孽。
在這個家,誰不造孽呢?
要能選,他也不想生在這個家,要能選,他也想像二姐那樣去城里給三叔三嬸當兒子。
“爸他,能不能再活十年,沒人說得準。這七十大壽的壽宴,我們為人子女,風風光光地給他大辦一場,是我們應盡的孝心。”
林傳耀的詞用得妙。
“我們為人子女”,“我們應盡的孝心”。
林慧顏反感,皺眉看著對面,林傳耀苦笑著望向她,近乎哀求地說:“二姐,借我3萬塊行嗎?”
三萬于他是大數目,可于林慧顏,只是小數目。
懷安市高中教師一年的工資,少說十幾二十萬,多則三十幾萬。
他在網上都查過的。
“壽宴每桌1688元的餐標,20桌,另加額外的酒水,預算4萬塊左右。大姐是外嫁的女兒,她出小頭1萬,大頭我出。我對這樣的分配沒異議,我認,只是,我真的能力有限,拿不出那么多。”
這3萬他若不認、不拿,壽宴辦不了,劉云芬把兒子不孝的話一宣揚出去,他們一家四口不僅在家待不了,在整個平新鎮都沒法活了。
“收來的禮金,媽是不可能分一部分給我的,更不可能拿出來抵酒錢。我現在一個月只有四五千塊的收入,3萬塊是我半年的工資。那5萬塊的存款在謝香手里,我動不了,也不能動。謝香說了,我要敢擅自動用那筆錢,她就跟我離婚,一拍兩散。”
好好的一個家,兒女雙全的家,妻子也很持家,怎么能因為3萬塊就散了呢?
他也想過去找朋友借錢。
但一提錢,就他們家那情況,是人都覺得有借無還,要么說沒錢借,要么說只借得出兩三千。
低聲下氣地求了幾個人,只借到五千塊。
“二姐,算我求你了,你再幫我一次吧。”林傳耀從另一邊褲兜掏出一張字條展開。
“我寫了欠條,上面簽了名字按了手印,以后每個月工資到賬,我固定轉你一千塊,直到還完為止。”
自古以來為五斗米折腰的事例就屢見不鮮,林慧顏沒用鄙夷或輕蔑的眼光看待林傳耀,因為至少這回,他的腰是為“人子”的孝道而彎,也是為“人夫人父”的責任而彎。
更至少,他沒有來道德綁架她,逼迫她去出“為人女”的那部分。
如果是那樣,她連他的話都聽不完就已經走了。
但……
真的會是最后一次幫他嗎?
真的就不是劉云芬、林翠丹她們跟他商量好的,用以糊弄她的對策嗎?
她若此次心軟對林傳耀開了先河,消息傳到劉云芬、林翠丹母女那兒,就又會成為“把柄”。
“林傳耀,你找錯了人,也把我想錯了。”
林慧顏沒接林傳耀遞出的欠條,而是端起放涼的茶杯,一口喝干后放下,“我不是你們家任何人的提款機。我有沒有錢都跟你們沒關系,也不想跟你們有關系。”
期望落空,林傳耀收回欠條捏著,有種尊嚴掃地、被侮辱了的羞惱:“二姐你一定要做得這么絕情嗎?當真一點骨肉親情都不念嗎?”
“早從我被送走的那天起,我跟你們之間就沒有所謂的‘骨肉親情’可言了。”
林慧顏說罷起身,毫不心慈手軟,“我可以跟林翠丹一樣,出1萬塊的酒席錢,你就當今天沒來過。錢我會在壽宴當天帶去給你,其余兩萬,自己想辦法,那是你‘為人子’的孝心和責任,不是我的。”
仁至義盡。
于己于人皆無愧。
離開茶樓,林慧顏上車前站在路邊看了看遠方的夕陽,像顆半熟的蛋黃。陽光有些熱,但不刺眼,也不曬人。
就是,不太好看。
她想跟樓以璇再去看一場小牛頂的落日了。
其他地方的落日也行。
日出也行。
只要是跟樓以璇,看什么都行。
她坐上車,先給樓以璇發了條消息:【等我放了假,我們去看日出日落。】
等了一分鐘沒回音,又發:【叫上杜老師跟何老師吧,你和杜老師協商看看可不可行。】
這條發完,沒再等樓以璇的回復,開車返回了學校。
快到上課時間了,樓以璇才給她回消息:【中午吃太飽了,我剛小睡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