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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家問:“什么詩?”
賣家答:“滿庭紫雪長不掃……”
趙四下意識探出窗接上下半句:“閑拋簪組對清吟。”
趙四話音未落,云傾吩咐燕兒,道:“買下。”
“是。”燕兒領命下車,放下車簾。不多時,車簾又開,趙四看到燕兒回到了車上,身后跟了一老一少長相。
燕兒沖著云傾稟告道:“小姐。那賣子人想見見對詩人。”
“且邀他上來吧。”云傾輕輕應答。
“是。”燕兒領命。趙四即看到一五十上下的男子,領著一十多歲的少年登了車。那少年身上背著一個包裹,腰挎一把長劍,男子著儒衫,帶著儒巾,一身書生打扮,背負一個書篋。
趙四心道,那男子看著并不像是賣子葬母之人,卻見,那男子竟是皺這一雙劍眉,孟浪得將她與云傾看了又看。
“詩是從云傾小姐這處聽來的。”趙四折中介紹。
男子聞聲,先是一愣,后涕泗橫流,跪坐到云傾對面,從隨身的書篋中取出一個黑陶酒瓶,兩個黑陶酒杯,又分別斟滿酒,先取一杯,灑在車上,哽咽道:“相逢先敬令尊。云小姐,一別經年,志貞上次見你,你尚及我膝,令尊也尚在世。如今岑州再逢,我本無臉見你,誰想今日有緣。卻說,那年令尊棄世,我欲與他同去。奈何家慈尚在,故偷生至今日。而今家慈先逝,志貞便有意去京師,遞訴狀,還令尊清白。奈何膝下有小兒,恐其受牽連,才出此下策,賣子葬母。不知云小姐可愿我兒改為你姓,與你同姓‘朱’?”
“這。”趙四腹誹,這男子或是錯認了云傾。趙四記得清楚,云傾賣身契上寫得清楚,云傾分明姓“王”。
不過,云傾怎么不答話?
趙四低眉去望云傾,云傾卻在看那少年。趙四跟著去看少年,就見那少年漲紅了臉,“呼啦”一聲站起身,沖著男子怒氣沖沖道:“不,爹。我孫朱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要與你同去京師。那狗皇帝若還不明悟,我就刺他對穿!”
“胡鬧!”孫志貞轉頭怒斥,“我若死了,你尚可收我骸骨,承我遺志,再尋機進京告御狀,與你平寬叔父洗去冤屈。你若與我同去,豈不是平寬再無潔白之日?”
“況且,我意已決。”孫志貞整整帽冠,敬過云傾一杯酒,又取出一個四寸見方的木盒剛在案上,轉與兒子孫朱志問,“可還記得爹為什么給你取名叫孫朱志?”
孫朱志紅著眼,道:“爹爹說,兒要繼承朱叔父的遺愿,為萬世開太平!爹爹還說,兒要繼承爹爹的志向,為朱叔父翻案。”
“還有呢?”孫志貞不滿意。
孫朱志抬高聲音道:“爹爹說,希望兒長成像朱叔父那樣的人。要鏡中青鸞影不孤!”
“好!志兒呀。日后莫要再練劍,跟著云傾姑娘好好讀書。若是有機會,我們京城再會吧。”
孫志貞話罷,背篋就走,趙四目驚口呆。云傾則望向孫朱志,柔聲問:“怎不去追你爹爹?”
孫朱志一聲不吭,落座在云傾對面,解了腰上的長劍,伸手拋出車外,又從包袱中抽出一本《中庸》,放在膝上開始翻看。
趙四見狀,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云傾看了半晌,倒是從隨身的書箱中另拿來一本《中庸》,遞給孫朱志,道:“你既喜歡你朱叔父,這是你朱叔父的批注過的書,你且看看吧。你若有文章,岑州胡大人也是你朱叔父故舊,我可助你一臂之力。將你舉薦與六皇子。”
“這并非正道。”孫朱志接過云傾遞來的書,頭也不抬,篤定道,“我爹說我是狀元之才。去年我已過了鄉試,拿到了魁首。今春亦去過京師參加了春闈。”
“那令尊為何會弄出賣子葬母這等事?”趙四不解。
孫朱志咬牙道:“我亦想知道。”
“不過是擔心太子登位罷了。”云傾望向孫朱志,情真意切道,“孫公子,令尊之舉,著實令人欽佩。至于你,無需為姚太傅之事費心。他之冤屈,云傾會雪。”
“云傾?”趙四聽不明白云傾的話,但她卻無端知曉,此時云傾很傷心。趙四從案下握住云傾的手,堅定道:“我陪你。”
云傾不語,只是握緊趙四的手,直至馬車抵達桃花塢。
馬車到桃花塢時,天色已晚。燕兒掀起車簾后,趙四即看到嚴敏著了一身華服,領了一雙兒女,百余個仆婢來迎。
趙四眨眨眼,不知如何應對。
倒是孫朱志先跳下車,和嚴敏見禮,道:“岑州孫朱志。”
嚴敏笑應:“不知是孫府人,還是朱府人?”
孫朱志道:“云府人。”
“我還當是趙府人呢。是吧,驕兒妹妹。”嚴敏把話頭遞給趙四。
趙四一愣,云傾已是扶著她下了車輦,朝嚴敏見禮道:“叨擾敏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