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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兒道:“有何好問?云傾她自小堅韌,不須旁人憐憫。倒是你,幾月不見,性子竟是跳脫起來。”
“柳姑娘當真認識我?”趙四面露喜色,“我前塵盡忘,柳姑娘若是指點一二。”
“云傾指點你什么?”柳絮兒打斷趙四的話頭。
“云傾未說過什么。”趙四據(jù)實以告。
“那恕絮兒亦不能指點什么。”
柳絮兒展眉便笑,引得趙四跟著笑起來。
“看來前塵盡忘并非什么壞事。不然你們也不會人人都勸我,莫要記起前塵。”
“那是自然的。”柳絮兒點頭道,“前塵盡忘,你就是你。哭也是你,笑也是你。愿意休妻是你,不愿意休妻亦是你。愿意扮兒郎是你,愿意換紅妝亦是你。”
“若是想起來。”柳絮兒抬眸望向屋外,“便會變成我這般。想說的不能說,想問的不能問,想愛的不敢愛,想恨的不敢恨。拖泥帶水,優(yōu)柔寡斷。”
“這說得似是不像你。”趙四揶揄道,“云傾有個丫頭叫鶯兒,那丫頭可是把你夸到了天上。說你天生一雙抓財手。又深得太子寵愛。”
“鶯兒說得或許不假。但我柳絮兒想要的卻從來不是這些。”柳絮兒含笑輕聲道,“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xiāng)。我有所感事,結(jié)在深深腸。”
“柳姑娘喜歡我家娘子。”趙四感同身受。
柳絮兒轉(zhuǎn)頭笑望了趙四半晌,“噗嗤”一聲笑了,連連搖頭道:“我自是喜歡云傾的。但不是天驕你所說的那種喜歡。我喜歡的另有其人。”
“她知道嗎?”趙四無端覺得柳絮兒傾心的亦是一女子。
柳絮兒眨眨眼,頗有深意地望了趙四半晌,含糊不清道:“或是知道,或是不知道。知不知道,并無太大分別。她有她要做的事,我亦有我要做的事。我們或許會在某一天相逢,又或許永遠不會相見。不過,天驕怎么會對我如此感興趣?我以為你會問我云傾的事呢。”
“我亦不會。”趙四彎眉道,“我看我家娘子,總覺得她背后是一團霧。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至少,看不清時,我尚能告訴自己,她是我娘子。”
“看清了,亦是。”柳絮兒起身端來屋內(nèi)桌案上備下的衣衫,走到趙四身邊,正色道,“來吧。我的端王殿下,換上這身禮服,你便是端王,便是云傾名正言順的夫。就能名正言順和我一起去嚴府看云傾了。”
“我。”趙四明白柳絮兒的意思是要她假扮端王,去參加賞花宴,眸中閃過一絲不愿,“柳姑娘明知道我是趙天驕,不是什么端王。”
“我說你是,你便是。云傾說你,你便是。嚴敏說你是,你便是。你若不信,還可以尋尋,隨身是不是有一塊刻著‘景明’二字的金鑲玉?那玉原是掛在京師端王脖子上的。云傾走時,竊走了那塊玉。如今那塊玉,我猜,定是在你身上。”柳絮兒放下托盤,展開托盤上的玄色織金里衣抖了抖,鋪在床上,又拿起里衣下的裹胸布,等著趙四展臂。
趙四不動,皺眉道:“你怎知云傾會贈那塊玉給我?”
“因為云傾待你有情。”柳絮兒冷笑道,“廢太子離世后,端王一心與兄長復仇。屢次三番與太子作難。上月,太子動了殺心,端王便灑豆成兵,遣了十余人在各地假扮端王。如今,伏誅者十之八九。云傾那玉牌與你,定是有與你保命的心思。想來,若是有人說你是假扮的,你奉出那塊玉,你就是真端王。若是有人說你是真的,你說那塊玉是云傾贈予你的,你就是假端王。”
“真假之間,是云傾與你的謀劃。但云傾舍得拉你入局,便亦佐證了她待你,無你待她那般真。”
柳絮兒話罷,趙四出了一背冷汗。
“你怎知我待云傾更真?”
“你前塵盡忘。與我初逢,便知無不答,足見你有赤子之心。而云傾則不然。她是從雪夜走出來的人。任你看她光風霽月,她骨子里仍免不得有不少陰暗。換而言之,你之言行,清澈見底,喜樂好惡不藏于人。而云傾,深潭微瀾,看似安時處順,卻是謹小慎微,步步驚心。”柳絮兒說道深處,忽地苦笑道,“我如此說,你也莫要覺得云傾不好。云傾待你,雖比不上你待云傾。但遠勝云傾待旁人。”
“你倒是說會說話。”趙四揚眉笑笑,不在意道,“我不求娘子待我,如我待她。我若非前塵盡忘,許還得不到如此好的娘子呢。不過,柳姑娘,提起金鑲玉,我有一事想問……如果玉上刻的是“景仁”呢?”
第42章 我與令尊王將軍有數(shù)面之緣
“景仁?天驕的意思是,你手上還有一塊金鑲玉,玉上刻的是‘景仁’?”柳絮兒面色大變,追問道,“那塊玉從何而來,可是云傾給你的?”
“那玉有什么蹊蹺嗎?還是說,拿出它,亦有旁的用處?”趙四站起身,接過柳絮兒手上的裹胸布,自行開纏。是了,她想云傾了,與柳絮兒說得越多,她愈想念云傾。說到當下,她已是恨不得插翅飛到敏姐姐府上去了。
柳絮兒壓低聲,喃喃道:“我沒見過刻‘景仁’的玉,但見過太子脖上掛了一塊金鑲玉,刻得是‘景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