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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劫,也應了那日宴上,端王與自家娘子的手書。
也正當此時,云傾亦起身伏在趙四肩上,湊在其耳邊,柔聲勸道:“那日夫君看過信,‘歌臺春將晚,羽飛夢難還。還夢八百里,琴瑟錯雜彈’。夫君且看開。你我皆是尋常人,自抵抗不了皇家之怒。況且,這也是琴瑟自選的命局,夫君宜看開。”
“可稚子何辜?娘子且在此處等我,我同九霄去去便會。”趙四垂首吻一下云傾,披衣便沖九霄喊,“恩人!來了!來了!我這就陪你去敏姐姐府上!”
“慢著!”見趙四要走,云傾拽住趙四外衫,驚惶道,“夫君要去敏姐姐府上,可想過出了事要如何是好?”
“會出什么事?”趙四回過頭,與云傾對視。一片漆黑間,趙四雖看不清云傾的神色,卻借著隔窗的燭火,看清了云傾眸中的淚光。
“這是怎么了?”趙四不再系衣帶,轉坐到云傾身旁。
云傾環(huán)住趙四的腰身,俯首在其肩頭,喃喃道:“夫君不去好不好。再過一兩個時辰,天便亮了。天亮了。你我就能去點蒼宮。到了點蒼宮,九霄假以時日定能成為神醫(yī)圣手。她記得此事,日后定有機會為敏姐姐她們復仇。”
“況且。今日之局,本是絮兒與敏姐姐設下的死局。敏姐姐身死,原就在大家意料之中,甚至,便是羽兒,羽兒……”
“可她們現(xiàn)在都還活著!”趙四擁住云傾,吻了吻其鬢角,軟聲道,“況且,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會做什么。娘子不必太擔心。”
“怎會是看看!”云傾伏在趙四肩頭,泣不成聲道,“夫君,滅門之禍,怎堪多看!”
“娘子?”趙四驚出一身冷汗。
“什么!”窗外的九霄亦是大驚,“賤人!知滅門之禍,怎不早說?云教主!我先去嚴敏府上!”
“可府外圍有六皇子的府兵呀!”鶯兒高聲勸。
“哼。府兵而已!”九霄大笑道,“古人云,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嚴夫人救我鏡心盟副盟主,如此大恩,我九霄豈能不報!走了!走了!小美人!有機會我們今晚再見!”
九霄話音漸說漸小,待完全聽不到了,趙四才輕拍著云傾的背心,湊在其耳畔輕語道:“娘子莫要將九霄的話放在心上。娘子才不是什么蛇蝎美人。這世間才沒有聽旁人幾句話,便要與其同生共死的道理。娘子是世間頂頂好的妙人。”
“但夫君還是要去敏姐姐府上,不是?”云傾哽咽著摟住趙四脖頸不松手,“夫君若是想去,云傾便與你同去。”
“同去什么?又不是逛園子,看燈會?”趙四指尖輕顫。
云傾堅持道:“夫君去哪里,云傾便去哪里。”
“可。”趙四不愿懷中人同去。
云傾卻是打定了主意。猛地松開環(huán)住趙四的臂肘,起身披衣,云傾反客為主道:“夫君,云傾決意去敏姐姐府上與之送別。”
話罷,云傾著中衣踩上繡鞋就快步開了門,消失在趙四的視線中。
“哎!娘子!”趙四沒料到云傾竟是會丟下她,一個人先行。起身追到門外,就見鶯兒提著燈籠,抱著一個狐裘斗篷追在云傾身后,連連喊:“小姐!你等等我!等等我!且先披一件衣裳!”
趙四見鶯兒在追,松口氣,轉回到房內,思忖了片刻。待想清楚此去敏姐姐府上兇多吉少,趙四即刻喚了喜兒,先命其尋來一套江湖游俠所穿的短打、斗笠、佩劍,自行套上。又喚其備來兩身打補丁的粗布衣裳,幾張煎餅,兩把短刀,打好包袱。
等包袱上背,出了府門,趙四從喜兒牽來三匹大馬中選了一匹最威猛的,踩蹬跨上。
喜兒大喜道:“卻不知姑爺驚有如此絕技!”
“我也是剛知曉的。”趙四苦笑片刻,即揚鞭追著天上的星斗,往嚴敏府上趕。說來也怪,趙四本不認識去嚴敏府上的路,但隨心縱馬兩柱香,便在官道追上了騎在馬背上的九霄。見追上了九霄,趙四即可取下蓋在頭上的斗笠。
“什么人?”九霄警覺回頭,見來人是趙四,也不停馬,只是大笑道,“云教主當真是英雄人物!”
“九霄壇主亦是!”趙四與九霄相視一笑,即打馬沖到了九霄之前,囑咐道,“九霄壇主年少氣高,實不該折在此地。我娘子書香門第,身負沉疴,又有滅門之痛……還望九霄壇主拜入點蒼宮后,能照看一二。”
“什么?”九霄不明趙四的意思。
趙四已飛身換了一匹馬,打馬掠過了官道上的急彎,直去嚴敏府上。
趙四打馬到嚴敏府門時,已無府兵鎮(zhèn)守。但府門石階下,縱橫壘疊著百余具尸身。那些尸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色或驚或疑,五寸長的刀口或在背部,或在腹部……看得出是突然被殺的。
趙四心道,她或是已經(jīng)來晚了。
只是,即是來了,便也該進去探探。想過嚴敏尸身或在府內,無人收殮,趙四翻身下馬,踩過蜿蜒在府門前的血流,快步踏進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