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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瀾放下了手里的繡繃:“姨娘您做什么要讓人去接她?當初她是灰溜溜的被送走的,現(xiàn)在讓她灰溜溜的回來不好?您做什么還要這樣的給她臉呢?”
“我這不是在給她臉,”薛姨娘伸手撫了撫繡繃上的一絲褶皺,然后才抬頭看著沈瀾,慢慢的說道,“我這是在給我自己臉。”
見沈瀾一臉不解的樣子,她就很平靜的解釋著:“當初夫人死了,老爺說要為夫人守制一年,內(nèi)宅的事就暫且交給了我來打理。這個時候她回來了,我若不遣人去碼頭接她,等她回來在你父親面前一哭鬧,自然就是我的不是。但我現(xiàn)在遣了人去碼頭好好的接她回來,你父親見了,心中只會贊賞我做事心細,又能容人。這樣能讓你父親高興的事,我為什么不做?”
“姨娘你這就是太小心了。”沈瀾說話的口氣很不以為然,“當初沈沅做了那樣丟臉的事出來,父親暴跳如雷,若不是夫人攔著,她早就被父親送到庵堂里修行去了。父親心中那樣的厭惡她,而且現(xiàn)在夫人也死了快一年了,您管著這內(nèi)宅里的一切,還怕什么呢?”
薛姨娘沒有說話,而是細細的看著沈瀾。沈瀾被她看的心中有些發(fā)毛,忙問道:“姨娘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
薛姨娘目光直視她,開口直接問她:“你不喜她回來?還是你心中其實是怕她的,她要回來,你心中就膽怯了?”
沈瀾輕輕的咬了咬下唇,一雙秀麗的雙眸垂了下去。
她自然是不喜沈沅的。
明明都是父親的女兒,只不過因為沈沅是從夫人肚子里出來的,而她是從姨娘的肚子里出來的,出去旁人最先注意到的就總是沈沅,而一提起她,目光中就總是會有些輕視的意思。
憑什么沈沅就那樣的高貴,而她就那樣的低賤?而且最重要的是,沈沅仗著自己是嫡長女,以往在她面前總是高高的揚著下巴,沒少對她發(fā)號施令,但自己還得忍氣吞聲的對她做小伏低,面上還得帶著笑。
至于說怕沈沅……
沈瀾抬起頭,看著薛姨娘,不屑的輕哼了一聲:“她那樣的一個草包,我怕她什么?”
說起來,沈沅確實是個極易輕信他人的人,喜怒之色都在臉上,從來不懂得掩飾。而且她也聽不得別人的兩句好話便會將心里的事全都和盤托出。
當初沈沅和李修源的事,就是沈瀾見沈沅那些時候總是神思不屬,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煩惱,她就去用好話去勸慰她,同時又引導(dǎo)她,這才曉得了李修源的事。
其后她就攛掇沈沅給李修源寫信,又繡香囊之類的東西送給李修源。再買通了沈沅房里的一個丫鬟,拿了沈沅寫給李修源的一封還沒有送出去的書信,將這事悄悄的告訴了父親。
父親果然大怒,差些兒就要將她送到庵堂里去。雖然后來在夫人的求情之下她沒有被送去庵堂,只是送到了常州她外祖父家,可至少她是離了自己眼前的。
但現(xiàn)在她又要回來了。她回來做什么呢?她都做了那樣羞恥的事出來,還有什么臉回來?
沈瀾捏緊了手里的繡花針。
薛姨娘眼尖的看到了她的這個動作,隨后就說道:“再怎么說她始終都是沈家的女兒,總沒有個一輩子待在陳家的道理。而且等年歲大了,總歸還要接回來許配人家的。”
沈瀾冷笑:“她心里裝著李修源,誰還肯要她?而且她那樣的性子,許配了人家,豈不是禍害那家人?”
“瀾兒!”薛姨娘放下了手里的繡繃,厲聲的叫她。
沈瀾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心中有些不安的低下了頭。
當初沈沅和李修源的那事,父親已經(jīng)是下令不許任何人再開口說一個字的。但凡是曉得這事的下人也都被打殺了。畢竟這樣的事若傳了出去,不說沈沅,便是整個沈家都要被人瞧不起。沈家的其他姑娘也再不會有身家清白的人來求娶。
這其中的厲害沈瀾也不是不知,但剛剛她實在是被嫉妒給沖昏了腦子,所以才脫口而出說了這事出來。但現(xiàn)在被薛姨娘這樣厲聲的一喝叫,她立時就反應(yīng)了過來。
不過她心中也不是很怕的。薛姨娘是她的生母,在她面前說了也便說了,她還能將這事告知父親不成?
而薛姨娘這時正在用眼神示意站在一旁伺候的大丫鬟瑞香,讓她出去看著。
瑞香明白她的意思,忙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在門外看守著,不許任何一個人靠近。
屋子里只剩了薛姨娘和沈瀾,薛姨娘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同沈瀾說道:“沈沅的那件事,往后你再不能跟剛剛那樣的沖動,隨意的就說了。若外人曉得了,同作為沈家的女兒,你的名聲也會受牽累。而且姨娘同你說過多少次了,凡事都要沉得住氣,不能教人輕易的看出你心中所思所想來。縱容是你心中再不喜沈沅,可說到底她也是你長姐,而且她還是嫡長女,你面上還是要對她做出恭敬的樣子來。不然若讓你父親曉得你剛剛說的那句話,他心中會如何看你?可還會覺得你是他心中那個嬌柔惹人憐惜的女兒?”
第7章 強勢回歸
沈瀾的頭垂的更低了。不過她心中還是有些不以為意的,所以就輕輕的咬著下唇。
薛姨娘見了她這個樣子,就又嘆了一口氣,隨后才說道:“沈沅那個人,一點城府都沒有,又脾氣驕縱,就是個炮仗子,一點就著,這樣的人其實是最好對付的。而且因著那件事,你父親心中對她極是厭惡,便是她回來了,也再礙不著你什么。你只需見著她的時候?qū)λ嫔瞎Ь矗匀司投贾粫f你尊敬長姐,這樣你既能落個好名聲,你父親見了,心中只會覺你這個女兒懂事,識大體,這樣比什么不好?”
沈瀾沒有做聲。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的說道:“可我一想起以前她自恃嫡女的身份在我面前發(fā)號施令的樣子,我這心里就……”
她就是不待見沈沅,恨不能她永遠都不回來才好。
“你做什么非要心里這樣的在乎她?我看你對著沈湘的時候不是挺好?她也是嫡女,性子只比沈沅更驕縱,更暴躁。”
“那不一樣,”沈瀾抬起頭來,“沈湘雖然性子驕縱,但她對我這個二姐還是好的。對我的話又肯言聽計從。”
“那沈沅以前對你的話就不言聽計從了?而且我記得,雖然她性子是驕縱了些,可對你這個妹妹還是不錯的,什么首飾也都肯給你。這一點沈湘可就比不上她。只有進的,沒有出的,何曾給過你一星半點的東西?可怎么你倒同沈湘相處的還可以?”薛姨娘反問著。
沈瀾垂著眼沒有說話。
那怎么能比呢?沈湘相貌生的不如她,而沈沅……
沈瀾輕輕的咬了咬牙。沈沅的相貌生的是那樣的明艷照人,但凡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旁人的目光只會一眼就落在她身上,又怎么會注意到她?
但這樣的話是不好對姨娘說的,所以沈瀾只做了一副聽進了薛姨娘這番話的樣子出來。
不過就算她做了這副柔順的樣子出來,薛姨娘也曉得沈瀾并沒有將她的這番話全都聽進去。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她什么性情還能瞞得過自己去?不過也不急,總歸是要慢慢的教導(dǎo)的。
于是薛姨娘也不再說什么了,而是拿了手里的繡繃給沈瀾看:“過完年開春你就及笄了,夫人的孝期也要過了,就不用整日再穿那些素凈顏色的衣裙了。姨娘前幾日得了一匹桃紅色的杭羅,就想著要給你做一件裙子。斕邊就繡這樣的芍藥花,你看如何?女孩兒家,總是要穿的嬌艷些的。”
沈瀾就抬起頭去看繡繃上繡的芍藥花。
粉色的花瓣,淡黃色的花蕊,綠色的葉子,繡的可真好,就像現(xiàn)摘了一朵芍藥花貼上去的一般。
她就由衷的贊嘆著:“姨娘您這芍藥花繡的可真好,跟真的一樣。”
薛姨娘笑了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