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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的下句話似一道晴天霹靂兀然劈下：

“——圣境不對混血者開放?！?

霎時(shí)間，三人表情都變了，尼卡的臉色最為煞白。

希爾文目光微沉：“我沒記錯(cuò)的話，圣境當(dāng)初放出的布告是歡迎大陸上所有的族群前來朝圣。”

“是的，所有族群——無論人、精靈、獸族還是侏儒?！绷硪晃皇膛疁芈暯忉?，“但這個(gè)‘所有族群’的范疇里，并不包括混血者?！?

柯林聽了只覺得可笑。

說是歡迎所有人，結(jié)果事到臨頭又說混血者不算人？

眼看雙方就要起爭執(zhí)，尼卡回過神，連忙打圓場。

“沒關(guān)系！我不進(jìn)去也行，但是這個(gè)……”

他將包里的琥珀匆匆拿了出來，捧到侍女面前。

“這里面存放著一位逝去精靈的靈魂，”尼卡想盡可能保持鎮(zhèn)定，但聲音仍有一絲藏不住的顫抖，近乎乞求道：“可以拜托您……把她歸還世界樹嗎？”

他在心里不停朝自己說：沒事尼卡，沒事，你不是第一次被這么對待了，你已經(jīng)熟悉了，這沒什么可在意的……魔法在哪里都可以學(xué)，不一定非要去圣境，對不對？柯林和希爾文幫忙挑選的殘頁還沒看完，慢慢來就好……

……只要把奶奶的靈魂歸還世界樹，這一路就是值得的。

兩位侍女相覷一眼，觸碰感知起琥珀中的能量。

“這的確是屬于神圣林的靈魂?！笔膛烈鳌?

尼卡眼睛亮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卻見侍女又搖了搖頭。

“但歸還靈魂需要進(jìn)入圣境中心的日月泉，這是神使的權(quán)力，我們也無能為力?！?

“尼卡！”

尼卡像是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gè)人差點(diǎn)癱軟在地，被手疾眼快的柯林一把拉住。

……這算什么？

尼卡的腦子嗡嗡作響，柯林似乎在呼喚著什么，但他完全不知道了。

他只看見周圍其他朝圣者們正竊竊私語，諸如“混血種”“骯臟”“被神摒棄”之類的詞匯在不斷重復(fù)，像蛆蟲一樣紛紛掉到地上，緩慢地向他蠕動了過來。

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他這種事？

那些蛆蟲開始爬上尼卡的身體，密密麻麻地啃食起他的皮膚。

他背井離鄉(xiāng)，翻越了四分之一片的大陸，在遇見柯林之前幾次三番快死在路上，孤注一擲的結(jié)果就是這樣？

恍惚之間，尼卡眼前又浮現(xiàn)出眾多充滿惡意的臉龐，那些嘲弄的聲音不斷在他耳邊回響：

品相一般，是只混血的雜種，當(dāng)奴隸賣給黑巫師頂多值四十個(gè)銀幣。

只是一只混血種而已，犯不著……

你以為逃到神圣林就有用？你這混血種在哪里都不會受待見——

“——hljoeeinangrun（噪聲阻絕）！”

希爾文斷喝一聲，無形的屏障驟然張開，四周嘈雜的聲音頓時(shí)被一掃而空。

柯林緊緊地抓住尼卡的肩膀，眼底難掩焦急，道：“尼卡！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

尼卡緩慢地抬起頭。

看清他的臉后，柯林目光一滯。

獸人少年滿布雀斑的臉上透出幾分茫然，淚花在泛紅的眼眶中不停打轉(zhuǎn)，他原本蓬松的耳朵完全耷拉了下來，順滑的皮毛也變得暗淡無光。

“……柯林?！蹦峥ň局?，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聲音，“柯林……我，我……”

他要怎么辦。

尼卡努力地想要組織好語言，可干澀的嗓子好像非要和他作對，抽了半天，甚至揪得自己耳朵掉毛、皮肉出血，還是連半個(gè)音節(jié)都抽不出來。

他本來就已經(jīng)很沒用了，怎么現(xiàn)在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怎么會有這么沒用的人。

就在尼卡急得要扯斷耳朵時(shí)，他模糊的視線忽然一晃，是柯林將他按向了自己的肩膀。

“你做的夠好了。”

柯林手下的力氣不容抗拒，他將尼卡死揪著耳朵的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掰開，但說話的語氣卻像羽毛拂過一樣輕。

“別的事可以交給我們?！?

尼卡埋在他的肩頭，無聲無息地哭了出來。

希爾文一言不發(fā)地站在柯林身前，替他們擋住了周圍大部分目光，但經(jīng)過入口的兔女仍然透過人群間隙看清了情況。

“多可憐的孩子，”她似乎有些憐惜：“那么弱小，和我的族人們一樣。”

人群之中，侍女再次提醒：“候選人進(jìn)場的時(shí)間快要結(jié)束了，請兩位依照神的指示，依次進(jìn)入圣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