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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些年換過兩次手機,以往的聊天記錄早已消失不見,和“蔓青姐”的聊天框自然也空白一片。黎宴不死心點進去對方的詳細信息,卻發現這個賬號平時不發動態,朋友圈同樣沒有任何信息。
“廢棄了么?”她自言自語,“或者當初她留的根本就是助理的聯系方式。”
不想表現得太過在意,她指尖在屏幕上連點幾下,進入自己的頁面。
黎宴分享欲不重,但因為從事攝影相關行業,偶爾會發一些自己覺得不錯的作品。
她最近發了幾張白鷺,再往后就是從藏區回來那天晚上,隨手發的在幾張機場照片。
藏區景色好,光污染沒那么嚴重,澄凈星空下,巨大的飛機靜靜佇立。
點贊的人不多不少,黎宴一掃而過,卻因為看到最后面“蔓青姐”三個字而微微瞪大眼睛。
兩個多月前,這個賬號點贊過她回國前隨手發的一條動態。
黎宴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掃了一下。
有些微末的細節似乎被串聯了起來,可惜她未能抓住一閃而過的靈光,回神后再也想不起來。
她放松身體,任憑自己向后倒進柔軟的床榻。
思緒不由自主飄到高中時期。
柳漫漫十八歲的生日會是在陸家別墅辦的,那是她第一年來到江市,為了彰顯自己受陸家重視,那次生日宴辦得相當熱鬧,幾乎請了全班同學。
黎宴幾個月前已經成年,她對自己的生日都失去了慶祝的欲望,更別說一個根本不熟悉的轉學生的生日。
但那天是周五晚上,她不想回家看小叔一家的嘴臉,遂答應前往。
身為人群焦點,她不可避免被拉著玩鬧了一陣,后面找了個借口才逃出來,繞開人群藏到了別墅后面的小花園。
花園安靜,除了原處喧鬧的人聲,只能聽到零星蟲鳴。黎宴找了張長椅,準備獨自坐到宴會尾聲再回去。
正無聊的時候,她感覺腳下踢到了什么東西,彎腰竟撿到了一本記事本。
那是柳漫漫的讀書筆記,這學期開始后不久,黎宴這個班長幫語文學習委員收假期作業,獨獨缺了柳漫漫那份。她安慰對方她是剛轉學過來的可以不用交,可是兩天后,柳漫漫還是補齊了。
記事本造型普通,但封面右下角的藤蔓紋很特別,黎宴因此留下了印象。
她正疑惑柳漫漫的讀書筆記為什么會遺落在此處時,一張書箋從本子里掉到她腿上。
上面是一首很短的現代詩。
一月出生,
二月短暫見過春光,
三月茁壯,
四月、五月根系蔓延,
六月暴雨和烈日一同傾瀉,
沒熬過七月,
她說八月會響起最后的喪鐘,日落后,藤蔓連同靈魂一起枯萎。
黎宴讀完沉默了很久。
在她印象中,剛轉學過來的柳漫漫雖然有些自卑,但平常總是非常積極參加班級活動。
她沒想到這樣一個同齡人內心深處,居然和自己一樣藏著不為人知的苦悶。
剛失去雙親不久的黎宴感受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因為這張書箋,她驀然感覺自己和柳漫漫或許是同一類人。
不幸的是,自己只是下意識選擇逃避家里那些破事,這首詩的主人卻似乎墜入了更加陰郁的深淵。
思緒還沒理清時,一道腳步聲闖進了這處靜謐之所。
這就是黎宴第一次見到陸蔓青。
因為是生日宴,來參加的人已經換掉了校服,她第一時間并未意識到對方身份,只覺得這個同學相當面生,或許是柳漫漫在別處認識的人。
九月的風里混雜著不知道藏在花園哪處的茉莉香,從對方的方向吹拂而來。月色下,來人氣質和黎宴平常接觸到的完全不一樣,她不由得多看了對方幾眼。
陸蔓青輕蹙著眉。
黎宴見她沒有立即離開的意思,體貼往一旁挪了挪讓出位置。
“你也是從宴會上跑出來的?”
“……”陸蔓青多聰明一個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卻盯著被空出的長椅一側發了一會兒愣。
“還要好一會兒才結束。”黎宴提醒。
“……”
對方仍不回應,她自說自話有些尷尬,干脆不再搭理,低下頭把思緒放回手里書箋上。
也是很久之后黎宴才知道,那時候的陸蔓青深受心理疾病折磨,她并非面對黎宴表現得不禮貌,而是她已經很久沒和人說過無關緊要的話。
當下,黎宴只覺得這個人相當奇怪,她不理會對方后,對方反而坐到了自己身邊。
她側頭偷偷瞄了對方一樣,看見陸蔓青漂亮的臉蛋被月色映照出細細絨毛,明明很冷漠的人,此刻居然顯出兩分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