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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了身,避開小魚游來的區域,習以為常。
陸雨嫻想,到底是他從小長大的海底,他的行為舉止,多少保留了從前的肌肉記憶。
但這兒雖然漂亮,卻是無與倫比的海底自然景觀,依舊沒有鮫族生活的痕跡,不像是部落聚集地。
陸雨嫻疑惑地問了句:“還沒到嗎?”
焦洋收回目光,輕輕看了她一眼,淡聲道:“到了。”
陸雨嫻從他的眼神中讀出幾分低沉,顯然,這次所謂的“部落巡查”并不像她一開始想象的那樣美好輕松。
她猶豫幾分,想再說些什么:“但是……”
“但是他們部落遷徙,現在已經不在這邊。”焦洋沒等她問完,先開了口。
陸雨嫻沒明白:“好端端的為什么要遷徙?”費時費力不說,畢竟是生活了這么久的地方,多少是不舍的。
焦洋垂眸,這次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但無聲之間,她們又前進了幾海里,再映入眼簾的景象已經給了陸雨嫻答案。
驟然,一條海底裂谷出現在了眼前,若不是焦洋還拉著她,陸雨嫻差點被卷進深淵。
裂谷中的漩渦和海浪就不遠不比珊瑚附近寧靜和平,處處是肉眼難以察覺的陷阱,自然風暴尚且如此,遑論那些有活化石之稱的海底甲蟲和多足軟體動物。
但在焦洋的保護下,裂谷上的危機不值一提,輕松度過,而陸雨嫻的心情并沒有隨之感到放松。
裂谷如一條分界線一般,將南北分成了兩塊截然不同的區域。南岸上生靈輕躍,滿是活物的靈氣和升級,另一邊,卻完全是一片焦土。
這片焦土在這片海架上蔓延著,一直往北,到很遠的地方,看不到邊界。她頭一次在海架的沙地上感受到了干涸與枯竭,明明被海水浸潤著,地表上卻紋路斑駁,四分五裂。
裂痕或是被烤滅了的焦黑色,定睛看去,甚至留了幾抹紅,分不清是血液抑或巖漿,不溶于水,包裹了一層黑氣,經年幾世,依然殘留在那里,不滅不去。
她的情緒隨之低落,斜躺著的姿勢也換了換,直起身,雙手拎起浮動的裙邊。
四周充斥著旋浪沖刷焦巖的擊打聲,在沙和巖漿上滾過,發出細小卻密集得此起彼伏的刺啦聲。
除此之外,她連自己的呼吸聲也聽不到,更感受不到焦洋的動靜,卻又有些恍惚又有些真切地覺得自己周遭的海水溫度似乎又變低了。
不比之前涼,只是從四面八方席卷過來,帶著整片焦土區域暗處的悲哀,細細密密鉆上她的身軀,凍到骨髓。
此情此景,不知是受了情命牽的影響,還是陸雨嫻生來就對情緒感知尤為敏感,她突然覺得,如果海底的部落都是如此情景,幾百年后焦洋就得了這么個爛攤子,那這鮫尊當得確實煩躁又無聊。
她本來不是一個心底多么純潔無暇,善良到可以包容一切,對萬物都抱有絕對同情和惻隱之心的人。
但面對海洋,她似乎生來就懷了幾分悲憫。
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不值一提,但她依然想要為這片海做些什么。
忽然,她聽到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縹緲沙啞,淡漠得仿佛不沾染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向她闡述著一段過往,又或者只是順帶向她介紹一句無關緊要的事。
“這里是我的出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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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事情放在現代,男生帶女生第一次出門就去了他家鄉,一起感受他成長生活的軌跡,或許還是件挺浪漫的事情。
但在這片海域之上,陸雨嫻心里沉得像是塞滿了一整片大洋的水,還是那種密度極高的黑水,壓得她胸口喘不過氣,有些窒息。
說不準她感受到的情緒完全是她自己的,還是有部分來自焦洋。
但想來鮫尊殿下那么高高在上,一定是不愿意向她透露任何關于自己的隱私,尤其是情緒。
即便面對著這樣的廢墟,無所不能的鮫尊大人臉上也沒出現絲毫脆弱。
陸雨嫻管不了這么多,只知道這瞬間,一股正義之感打心底油然而生,忘了“少管閑事多閉嘴”、“少說話說多錯多”等幾條她一直奉為座右銘的人生真理,刺探起了焦洋的隱私:“這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