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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雨嫻根本沒想過,最后他自己會堅持,一雙淚眼婉轉地看向他,似乎連她自己都想反過頭來勸他三思。
蒼蔓更是柳暗花明,原本以為走投無路,想過再去哪兒找到有能力救回她孩子的人,哪怕讓她去和萬愿閣做交易,哪怕重新碼齊人馬向允舟阜乃至整個仙界開戰。可萬萬沒想到,焦洋竟最后答應了。
“你做好心理準備?!苯寡蟛⒉唤忉屪约喝绾晤櫦?,又如何在重重阻力之下還是違背理智做下的這個決定,只扔下這一句。
而后,他抬起雙手,繞到蒼蔓身后,合掌作法,再貼至她的后背,兩股幽藍色的靈力觸及蒼蔓,隨即是一道藍得耀眼的強光,即便焦洋還是收了力道,但這樣強勁的凈化咒之下,蒼蔓還是被激得面色痛苦,表情猙獰,發出陣陣慘叫。
陸雨嫻聽了于心不忍,別開了眼。但那股靈力卻找準了方向,往蒼蔓肚子里鉆。或許是因為焦洋的純凈鮫血靈力也是沾了一絲魔性的,那孩子竟完全不排斥,極好地與他的凈化咒融合。陸雨嫻眼見那孩子扭曲半獸的面容逐漸變得白凈,雖然仍未發育完全,尚不清晰,但已經正常了太多,不再是那副嚇人的黑疙瘩樣子。
“啊——”一聲尖銳刺耳的凄厲聲音后,蒼蔓痛得昏迷了過去。而焦洋始終面色平靜,沒人知道,在給蒼蔓洗凈腹中魔氣的時候,他亦遭受了同樣深重的痛苦,甚至比她更深。
只是這些痛相比他幼年之時微不足道,更遑論他成年之后一次又一次對抗體內魔性,相比遭受六界封印之時的苦,這還只是個開端。
“今日先到這,再多她無法承受,一百年了,想要救回這個孩子,也不會是瞬間的事?!苯寡笫栈厥?,輕咳一聲。
這話是說給陸雨嫻聽的。她走上前,替他端了一杯水。焦洋辟谷很久,平時待在海洋之中也并不飲水,但難得在她端來的水中喝出一絲甘甜。
焦洋抬手,將蒼蔓化形縮小,直到將她的身體塞進了隨身的宮瓶之中,而后轉身朝陸雨嫻道:“事不宜遲,你昏迷這幾日允舟阜已經有了大動靜,此刻這結界撐不了多久,一旦仙界找過來便會發現,倒不如先到允舟阜,殺他們個措手不及,順便尋著這胎兒身上他父親的氣息,或許恰好能找到淳琿?!?
允舟阜這百年蒼蔓分不清的事情,或許能在他那里找到答案。
為了不打草驚蛇,這次焦洋和陸雨嫻依然未顯出本形。陸雨嫻本想哄著焦洋,他倆一同都以人形到允舟阜,倒能和陸島結界的環境恰好適應。但焦洋卻沒答應,原因是陸島結界內大多互相認識,突然出現兩個生人面孔必然會引起懷疑。陸雨嫻只好作罷,但心里還是揣度,到底還沒見過焦洋雙腿的樣子,好奇又好色。
焦洋并非不想快刀斬亂麻的給允舟阜端了,但凡他顯個原型,便可以在仙界還沒完全布好援兵的情況下將此處夷為平地。
但那樣,像淳琿那樣不知下落的鮫族子民也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焦洋意識到,自己竟是不忍心看著這些鮫族子民死的。即便這些子民在他當初受難時并未站在他身后,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修仙者折磨封印,他卻不能眼睜睜地同樣看著他們去死。
他無端苦笑,如此怎能擔得上世人口中那一遍遍的“魔頭”稱呼?他無情無義幾百年,為什么出關后反而變得越來越瞻前顧后優柔寡斷,越來越像他那“舍己為民”的愚蠢母親?
罷了,焦洋不再細想這些。就當這一路都是他隱瞞身份從底復仇,看清這片海洋下的一環。
他未嘗不想知道,拋開他耀眼的鮫尊身份,他身后又有什么人愿意支持自己?那些表面臣服著的,心里又是如何真實地看他的。
這個困惑壓在他心頭幾百年,在封印之時他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地想,永遠想不出個答案。
所以他出關后只是放出了一點風聲,又隱了身份,只想知道他母親當年為了保護這群子民而犧牲自己的堅持是不是完全愚蠢。
他已經被辜負一次,海底無生助他,而被六界封印。他太恨了,以至于出關后都放不下忘不了,又太過自尊固執,只想要這些他與母親拼命守護的子民交出一個最終的答案。既可以驗證自己對世事薄情的想法讓自己死心,也好永世之后再也對這薄情的世界不管不顧。
既然世界以這樣的方式對他,他便已同樣的方式回報這個世界,才算公平。
可即使心中已然有了大概答案,明知希望渺茫,他還是再一次想要驗證。
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他依然憐憫眾生,也憐憫那個還是放不下眾生、內心慈悲而柔軟的自己。
再次到達允舟阜這地方,陸雨嫻環顧四周,只覺得當初感受到的那些異樣一處處皆是有跡可循,知道其背后緣由大概后更是膽戰心驚。
焦洋并未多言,只是將陸雨嫻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他們極少這樣牽手同行,讓她覺得有些不適應,連帶著那半邊身子都有些不自在,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焦洋這都是為了他自己的安全,暫時再也不會讓她去冒險了,再不濟就是他對上次不打招呼拋下她還心有余悸,俗話說握在手中的才是靠譜的,才是最安全妥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