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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每一位鮫族子民的身后,是大難過后無比寬心的安全感。他們依然沉默地跪著,除了能聽到那些微小的有在刻意壓抑著的抽噎聲,漸漸的,只見緊圍著鮫神廟的白沙軟底上落滿了珍珠,大大小小,顏色各異,飽含的卻全是子民們赤誠的心。
忽而,焦洋抬眼,伸開雙臂,左手舒展指尖,地上落著的子民們的珠淚仿若聽到了召喚,逐漸化成一道道光暈,連帶著鮫神廟中的那些奉珠和供鱗,都聚在了一起,緊緊地將他和陸雨嫻包裹著。
這道光從他身上環繞,不斷變幻,而聚光下的鮫尊殿下形態也漸漸變化,他的脖頸長出了淡淡的藍色鱗片,耳后貼著光的形狀,仿若生出了長蹼,指節漸漸泛藍變粗,指尖變得鋒利,他身上的鱗片形態即便隔著一層薄衣也擋不住溢出的靈光。
焦洋平日的人魚形態便已十分高大,而此刻靈氣全開,顯然進入了半戰斗狀態,周身更是充滿了難以接近的殺氣,唯有與他緊握雙手的陸雨嫻沒受到牽連,反而還因此一同靈力大漲。
陸雨嫻與他同在半空之中,見此異彩紛呈之景。光線迷幻,她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她仿佛從他的心中感知到,他要做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用生命,用所有,也要篤定完成的決定。
“抱歉,可能有些痛,需要忍一下。”焦洋偏過頭,面帶微笑,語氣溫柔地對陸雨嫻說,似安撫。他的長發散著,隨著光與浪漂浮在空中,眼如琉璃流光色轉,兩頰發跡邊若隱若現的淺色鱗片卻又平添了幾分破碎感,讓她忍不住想要抬手輕撫他的臉。
陸雨嫻定定地看著他,并未出聲,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全力支持著他。
隨著她點頭的動作落下,焦洋輕輕轉動左手腕,那匯聚著的靈光便化成了一把刀,鋒刃銳利,干脆又直接地在他的魚尾根處劃下一刻,歃血為誓!
“我以海底鮫族歷代尊主的名義起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以身心為法,血淚為靈,護鮫族后世無戰無亂,無災無憂。若有違背,天道為證,灰飛煙滅。”
他語速緩慢,一字一句,輕輕地將這重若千鈞的誓言說得這樣平靜,落在了海底的每個角落,每個信仰著他又被他庇護的族民身上,擲地有聲,潤物無聲。
陸雨嫻逐漸紅了眼眶,因為情命牽,這誓言與她也緊緊聯系在了一起,可是,她卻心甘情愿,想要站在他身邊,與他一同守護著他的家園,他的家人。澎湃的心聲,一半是他的,另一半,是她自己的。
聲音無形,誓言有形。成了一抹亮眼的紅,昭示著宣誓者的決心,與靈光混在一同,向誓言者的傷口找去。誓言既出,帶著掏心傳髓的劇痛,傷痕滲出了鮮血,而那些血卻被那把刃盡數收下,連同因歃血之勢帶來的痛楚使焦洋不得不落下的那顆珠淚,一并成了他誓言的見證。
陸雨嫻在他身邊見證著這一切,做足了準備承擔這份劇痛,卻沒想到,不知他做了怎樣的手腳,又想出了怎樣的辦法護住她,讓她只是感覺自己的腰間被樹枝快速刮過,皮肉的輕微感覺,根本沒有刻骨銘心。
可即便只是這點小傷,焦洋還是覺得愧疚,“抱歉因為我,讓你再次受傷。”
短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都不到,他再一次道歉,為了這種在她看來根本不值一提的。陸雨嫻的眼淚突然就像開了閘的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她一落淚,焦洋更是有些慌神,只好附過身去,暫時松開牽住她的手,幫她擦眼淚,“怎么了?”
可是,他越溫柔,陸雨嫻越泣不成聲,只是不停地搖頭,重新握緊那只牽著他的手,再也不想放開了。又偏過頭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的很丑的樣子,偷偷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眼淚擦干凈。
而那顆原本已經漸漸凝成的歃血之淚,忽而化開,成了一尾紅如焰火的游魚,靈動地在陸雨嫻眼前飄過。
她還在怔愣之中,卻看到自己的眼淚也染上了淺藍色,一滴滴有形,獨立地飄在海浪之中,并未飄散消逝。
歃血之淚的游魚靈像是有了神識,悄悄地,又有些俏皮地張開嘴,一口口將陸雨嫻的眼淚也盡數吞下,原本紅得純粹的游魚因為混雜了這抹藍,仿佛飛鳥掠過天際而穿云流過了痕,交接出泛著夢幻的紫,讓莊重的誓言多了一份浪漫之意。
最后,游魚精靈消失,重新變回了珠淚的形態,卻固執地選擇了躺在陸雨嫻的掌心。
歃血之淚沉甸甸的,陸雨嫻抬著手,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看向焦洋,靜靜地等他出個主意。
焦洋卻并未對歃血之淚“亂認主人”的行為感到氣惱,輕聲笑道:“既然如此,你便要替珠靈守著我,好好履行我的誓言和承諾。”
陸雨嫻端詳著歃血之淚,太燙手了,如此沉重的誓言,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怎么能做到?更何況,她似乎已經默認,這輩子都要和焦洋同生共死,她的壽命之于焦洋,如蜉蝣之于滄海,總有一天她會走在他的前面,先一步自然離世,她可以用自己的一輩子都守著他,卻無法守著他的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