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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伏修的睡衣洗完澡出來,頭發濕漉漉不吹干,一屁股坐在伏修身邊,盤腿抱著瓜啃。
伏修在看文件,問她要不要看動畫片,可以自己開電視。
“學姐怎么知道我喜歡看動畫片?”
伏修抬頭看傻子一樣看她,“你以前只看動畫片,我還沒老到什么都忘的程度。”
郁攸哼哼,“學姐才不老。”
伏修沒吭聲,騰出一只手給她開電視,把遙控器丟她懷里,“十一點睡覺,明天早上八點起,調好鬧鐘。”
郁攸說:“學姐會叫我的。”
她果然翻出動畫片來看,伏修坐在她身邊吃完西瓜,見她頭發還沒干,催著她吃完瓜去吹頭發,她耍賴不干。
伏修轉身離開,過了會兒手上拿著電吹風,喊她自己吹。
她有點得瑟又有點乖地看著她,微微仰著頭,好像是叫她幫忙吹的意思。
伏修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回事,可能因為對方今天哭過,所以比平常憐香惜玉一些,竟真坐下來替她吹頭發,一言不發地,坐在她身邊。
伏修其實有一些話想問,比如這些年過得怎么樣之類俗套的關心,郁攸吃瓜吃得認真,看動畫片也看得認真,她沒有主動詢問,郁攸也沒有發起話題。
大概因為這一段沉默,頭發吹干后,伏修心情莫名有些低落,郁攸沒有注意,看電視看得拍腿大笑,伏修默默收了東西,上樓睡覺。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郁攸發現她已經睡下,輕手輕腳關掉燈,電視調到靜音。
深夜,郁攸時差還沒調好,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聽到樓上小聲的抽泣聲,起先以為自己聽錯了,屏住呼吸仔細聽,發現確實是學姐在哭。
第 32 章
伏修覺得自己這些年變得有些矯情,經常無緣無故一個人縮著掉眼淚,沒有什么原因,看見一張與她無關的悲苦照片,讀到一段可憐的文字,都能很快引起她的共鳴,調動她的情緒。
與郁攸重逢的第一天,她實在太累了,心情大起大落,大多時候不開心,悲傷,難過,憤怒。
這一天她經歷許多,一個人坐在辦公室,一個人在浴室洗澡,她已經快要忍不住眼淚。
入夜,躺在床上,眼淚連成串掉下來,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郁攸還在樓下嘎吱嘎吱地笑,以前她也這么笑,她們相擁時,她總喜歡趴在自己懷里,蹭來蹭去地笑,好像一個沒長大的小孩,一點都不懂事,也不害臊。
夜里思緒沉浮,郁攸安靜待在樓下的空當,伏修已經流著淚想了許多。
她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沒發出哭泣的動靜,顫著身子把腦袋埋在枕頭里,聽見床邊窸窸窣窣的動靜。
郁攸從樓下上來,蹲在她床邊,小狗一樣,睜圓眼睛,關切地望著她。
伏修含著淚與她對視,那樣悲切的眼神,隱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皎潔月光下,仿佛折翼后遭到拋棄的女神,滿心哀寂,無處寄托。
郁攸用氣音小聲問:“學姐,你在哭嗎?”
伏修伸手摸摸她的臉,將自己手上沾染的淚水,帶到她臉上。
涼沁沁的,像夜里的露水,秋天池塘飄零的浮萍。
郁攸心里抽抽著疼,小聲喊她學姐,她拉著她的手,拉她到床上來,張開手臂依賴地抱住她,將眼淚滴到她左側肩膀,透過薄薄的睡衣,沾在她的皮膚上。
她們第一次接吻,在很久以前,伏修問她多少歲,那時她已經十九了,馬上就要二十歲,她們關著燈,在夜里摸索著動作,學姐跟隨她的動作顫抖,睫毛顫抖,淚眼婆娑,學姐哆嗦著吻住她的唇,叫她輕點。
伏修從來不理解這事的好,只是世上的人都說這事是親密關系的體現,她覺得郁攸會喜歡,于是咬著唇忍耐不適,將疼痛埋藏在盡興后的哭泣里。
而郁攸一直以為,她是因為愛她,才這樣哭著吻住她的嘴唇,可事實并非如此。
她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賴,她那時過得苦,常常在哭泣時想到她,幻想她們的親密,試圖借此填補心中空洞,因此,她成為她委屈無助時的寄托,真正觸摸時,無法自制地渴望與她親密。
這是不是愛,她不明白,那時候她才二十出頭,沒有想法,沒有欲望,只想快快長大,逃離現下的苦難。
當她終于長大,兌現了曾經許下的諸多愿望,有錢,獨立,不用擔驚受怕,也不用再依靠別人。
可是她病了,她依舊沒有欲望,沒有興趣,什么都不想做。
在重新遇到郁攸之前,她甚至覺得人與人的觸摸惡心,她見到情侶在公共場所親密的舉動便惡心得想吐,她知道自己心理有些問題,但她已經在吃藥了,情況一直沒有好轉,她猜是因為郁攸,與郁攸同睡的那幾個夜晚,她沒有覺得惡心,盡管無法理解其中快樂,但她很喜歡那種被緊緊擁抱著的感覺。
她想,或許還是只有郁攸,她只能接受郁攸,她這輩子,已經沒有別的樂趣了。
與郁攸接吻時,伏修依舊在哭,郁攸停下來問她可不可以,她沒有說,湊上來繼續這個吻,郁攸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卻還是怕,以前那兩次,她也害怕,只是學姐主動,她抱著學姐,覺得學姐好脆弱,就像一片小小的葉子,湍急的河水將她打翻,她哭泣著,顫抖著,渴求溫柔的擁抱。
學姐在耳邊喊她的名字,從來都是喊郁攸,除了偶爾的乖狗狗,好像沒有別的昵稱,學姐喊她時,尾調輕微上揚,好像已經沒有生氣了,聽起來嬌嬌的,比白天多了一些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