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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乃刺史家中長子。

因是熟人作案，所以行兇時門窗完好。兇手在死者熟睡時動手，先用枕頭堵住口鼻防止其呼救，再用隨身攜帶的短匕連刺數(shù)次要害。

令人奇怪的是，兇手從始至終拒不承認(rèn)罪行。

且據(jù)家人反映，兇手先天不足，身體長年需吃藥調(diào)理，再加上因著病弱，刺史向來疼愛自己的這個長子。

兇手行兇，實在是缺少動機(jī)。

可人證物證俱在，不容抵賴，長子最終伏法。

而沈傅也因為調(diào)查這樁案子，途中遇到泥石流，于三月前，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思緒及此，像一根扎心的針，沈朝顏一怔，堪堪回過神來。

正堂里，仵作的尸檢已經(jīng)進(jìn)行到最后一步。

“胸腹處可見利刃刺傷，傷口皮肉卷凸，或疑為致命傷……”

睡中被刺，門窗未動，利器致命，死后焚尸……

這第二次的驗尸結(jié)果，與之前的官府通報毫無二致。

沈朝顏聽著，手指緊拽，指節(jié)隱隱泛出青白。

直到仵作最后一條驗查報完，現(xiàn)場隱約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而沈朝顏只一臉平靜地坐著，不對結(jié)果做任何表態(tài)。

現(xiàn)場自然沒人想去觸這個霉頭。

“郡主，”終于，裴真沒忍住嗆聲到，“驗尸結(jié)果已出，我等雖體諒郡主為父不平的心思，可郡主之前答應(yīng)的話，還望不要食言。”

第3章

“還有模仿作案的可能，不是嗎？” 沈朝顏打斷他的話，表情平靜。

“這……”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想反駁，但又覺得沈朝顏的話有道理。

確實不該排除模仿作案的可能性，但豐州之案影響惡劣，兇手作案的很多細(xì)節(jié)，官府實則從未向外界透露。

故而要說有人模仿，似乎……

“大人！”

思忖間，仵作的聲音打破現(xiàn)場的僵持。

只見從豐州來的仵作面色煞白，手里的工具因顫抖而險些拿不住。

“怎么？”沈朝顏蹙眉，起身往仵作的方向看去。

只見他扶著的尸體手中，有一塊黃白碎玉。因為燒焦之后肌肉收縮，碎玉被拽得太緊，以至于第一次驗尸時并沒有被發(fā)現(xiàn)。

待到有人把碎玉呈上來，沈朝顏才看清上面隱約錯雜的朱砂小字——密密麻麻，有的是單字，有的卻是些符號或偏旁部首。

根本不知所謂，似乎是誰在碎玉上故意留下的。

沒等沈朝顏問，那名仵作便俯身一跪，對著眾人忐忑道：“類似的碎玉，小人在豐州為刺史大人驗尸的時候也見到過。只是當(dāng)時并未多想，故亦從未向人提過?！?

“什么？！”

此言一出，現(xiàn)場嘩然。

也就是說加上這條證據(jù)，兩次驗尸不僅證明犯案手法一致，就連發(fā)案現(xiàn)場疑似兇手故意留下的“線索”都吻合。

這樣一來，絕不可能是模仿作案，那沈傅斷下冤案的罪名，可就更洗不掉了。

至此，眾人終于長舒了一口氣。

可目光一轉(zhuǎn)，落在沈朝顏那里，卻見她的臉色陰沉下來。

沈朝顏沉默著，仔細(xì)打量面前的碎玉，抬頭問仵作道：“你所謂的豐州類似碎玉，還在么？”

“在的，”仵作趕忙道：“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尋常物件，由當(dāng)?shù)氐墓俑樟?，如今若要去尋，?yīng)當(dāng)是尋得到的?！?

見沈朝顏不言，他又補充到，“那也是在尸體身邊的一個碎玉瓶上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時只作屋里的擺件焚燒時炸裂，故而未做多想?！?

沈朝顏問：“既然你說當(dāng)時未做多想，那為何又將玉瓶上的字跡記得如此清楚？”

“回郡主的話，”仵作一拜，“那碎玉離死者不遠(yuǎn)，又因題字乃朱砂，朱砂遇高溫變黑，溫度降下后又會變紅，驗完尸后題字變色，小人覺得奇怪，便又留心多看了一遍。小人從小便記憶過人，此事問過身邊之人便能應(yīng)證?！?

燈火通明的正堂上空，似乎盤踞著一片積雨云。

周遭空寂了半晌，眾人三緘其口，唯恐惹禍上身。

“郡主，”又是裴真忍不住開口，“這件事，想必已經(jīng)了解清楚了，既然如此……”

“閉嘴！”

沈朝顏豁然轉(zhuǎn)身，眉眼凌厲，“那就繼續(xù)查！從豐州的案子開始，全都給我仔仔細(xì)細(xì)、清清楚楚地重新再查！”

月上中天，正堂燭火漸弱，正是昏昏欲睡的時候，沈朝顏的話卻好似鞭子，抽得在場之人都為之一震。

裴真被沈朝顏嚇得一怔，等反應(yīng)過來，才發(fā)現(xiàn)她剛才的意思，莫不是要全程介入案件的調(diào)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