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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熙走在前面,見她過于自覺地跟上來,回頭遞給她一個冷冰冰的眼神。
一行人就這么呼呼啦啦地回了大理寺。
謝景熙知道沈朝顏興師動眾搞這一出,就是為了探聽陳尚書一案的內情。
反正也趕不走,干脆便隨了她的意。
等幾人在訟棘堂坐好,陳府的管事就被帶了上來。
管事的雖然在陳府當差,但到底管的都是后宅之事,沒見過什么大世面。
枷鎖腳鐐一戴,再見到正襟危坐的大理寺卿,早就嚇得三魂丟了七魄,不等謝景熙問,劉管事自己先期期艾艾地全招了。
說陳府中所擺的祭壇并不是為了加害昭平郡主,而是為了給陳府避災。
沈朝顏冷笑,“若只是為了消災避禍,供奉觀音佛主未嘗不可,只怕是所求之事佛門也不管,才會用了此等陰邪招數。”
管事一聽,額角冷汗直冒,瑟瑟不敢再言。
沈朝顏步步緊逼,冷聲斥責,“還不快交代所供奉乃何物!”
“是!是!”管事連聲答應,垂頭老實道:“小的也是從外面聽說這個法子。說是用貓尸供養巰胃大人七天,冤魂便不敢再來糾纏。”
沈朝顏一愣,這才明白,當日她在木像后面聽到的“裘衛”原是指的巰胃。
傳聞此乃陰間十二鬼差之一,專以索命厲鬼冤魂為食。
這么一來,就跟那夜管事所說的對上了。
只是……
沈朝顏眉頭一蹙,側頭看向堂上的謝景熙,果聽他語氣淡淡地重復了一句,“冤魂?”
話已說到如此地步,管事自知是瞞不過,只得繼續交代道:“陳尚書生前曾聽聞豐州刺史死于其子之手,且還被焚尸,至那以后,他便開始心神不寧,連夜失眠。有時甚至噩夢頻發,需要有人守夜才能入睡。”
此話一出,謝景熙和沈朝顏都微微一怔,側耳傾身,示意他繼續。
管事咽了口唾沫,又囁嚅著道:“老奴還曾在守夜之時,聽見尚書大人噩夢中驚叫,說什么豐州的冤魂要找他尋仇一類的話。”
“為什么他會這么說?”沈朝顏追問。
但管事只是嘆氣,道:“尚書大人沒提過,老奴自也不敢多問。只是不久之后,陳尚書的失眠就變成了頭痛,每晚都需服藥才能入睡。幾月過去,本以為會相安無事,不曾想尚書大人竟真的……”
話至此,管事開始隱聲啜泣。
謝景熙又接著問了些問題,管事都逐一老實答了。
待到一席話問完,日頭早已下去,夕陽煌煌地在腳下鋪開一到金。
等到謝景熙交代完其他的事物,轉身之時,就見沈朝顏不知何時已經行到他的書案前,手上正拿著什么東西在看。
他頓時覺得惱怒,行過去一把將她手里的東西奪下,才發現她看的,竟然是幾日前讓裴真掛出去的解謎尋賞令。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東西被奪走后,沈朝顏不僅不惱,還仰頭看他,那雙杏眼在霞色下盈盈發亮,笑花兒都要濺出眼角。
“謝寺卿,”她喚他,聲音又恢復了陳府之外的那種悅耳動聽。
謝景熙沒理她,拂袖要走,卻聽她笑著問,“若是我能把這道謎解了,你打算怎么謝我?”
第11章
腳步遲疑了一瞬,謝景熙旋身,只見她將手背在身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笑得頗為狡黠。
許是夕陽太灼眼,不知怎的,謝景熙想起那晚在陳府墻頭上,這人也是擺出一副這樣的神情,然而下一刻,等待他的就是那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踹。
到底不是什么愉快的回憶。
于是到了嘴邊的話一咽,變成蹙起的兩道劍眉,謝景熙沒理她,把尋賞令往袖子里一揣,轉身就走。
“誒誒!”身后的人著了急,跟著他小跑出去。
可謝景熙到底比沈朝顏高出不少,直至行到訟棘堂門口,她都沒能追上他。
“誒謝、謝景熙!”
身后的女聲驟然拔高,與此同時,謝景熙只覺腰腹處猛然一緊。
一時間兩人都安靜了片刻。
謝景熙低頭,只見一只瑩白小手,不偏不倚,正牢牢抓住了他紫袍外的金玉帶……
面前人的眼神一瞬便冷下來,仿佛有一陣風,吹得腳下的晚霞都晃了晃。
沈朝顏覺出不妥,這才放開了謝景熙腰間的金玉帶。
謝景熙倒是沒說什么,轉身垂眸看她,氣壓低得嚇人。
沈朝顏不自覺往后退了兩步,但還是倔強地高仰著脖子,伸手指了指他袖子里的尋賞令道:“那個謎,我會解。”
謝景熙似信非信,不動作,不說話。
沈朝顏懶得跟他啰嗦,扯起他一只手,兀自伸手進他的袖子里,要去摸那張尋賞令。
指尖接觸皮膚的那一刻,像柔軟的羽毛滑過,酥而癢。
謝景熙渾身一顫,僵硬地往后退開一步,竟然下意識地就將手里的東西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