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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兩人誰也沒先開口,沈朝顏怨氣沖天地抬了抬下巴,正要發(fā)作,卻聽那人語氣冷淡地道:“郡主若想?yún)⑴c,那便要先與臣約法三章。”
“啊?”沈朝顏挑眉,以為自己聽岔了。
約法三章?
那謝景熙的意思是……
他同意了?
天降驚喜,沈朝顏一時無措,半晌都愣在原處。
謝景熙蹙眉,轉(zhuǎn)身要走,卻被人再次拽住了袖子。
沈朝顏總算回過神來,雙眼灼灼地盯著謝景熙,忙不迭點頭道:“好!約法,你說。”
謝景熙便懶得再跟她繞彎子,直言道:“第一,郡主所查到的每一步進(jìn)展、每一項證據(jù)、和每一個嫌疑人都必須讓臣知曉,不可欺瞞,郡主能做到嗎?”
“能!”沈朝顏點頭。
“第二,往后郡主的每一個計劃都需提前告知微臣,不可擅自行動,郡主能做到嗎?”
沈朝顏依舊是點頭,“能。”
“第三,”謝景熙低頭攫住沈朝顏的視線,繼續(xù)道:“一旦陳尚書一案查清,無論結(jié)果是不是與沈仆射有關(guān),郡主都不可再行干預(yù),國法家規(guī)不容私情,天子犯法庶民同罪,郡主可接受?”
“當(dāng)然,”沈朝顏面色平靜,答得坦然,“若此案背后真是我爹查案有失,本郡主絕不包庇隱瞞。”
“如若郡主食言?”謝景熙問。
沈朝顏愣了一下,當(dāng)即豎起三根手指道:“我用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和姻緣發(fā)誓,如有違背,讓我守寡一輩子。”
“……”對面的人臉色冷下來,陰沉沉地看她。
沈朝顏這才反應(yīng)過來那話不妥,遂又改口道:“如有違背,讓我這輩子都擺脫不掉你,只能跟你結(jié)成一世怨侶。”
話說完,謝景熙的臉更黑了。
“呃……我……”她覺得這男人真是難伺候,怎么說都不對,干脆繼續(xù)道:“如有違背……”
“好了。”
謝景熙冷著臉打斷她,沉聲道:“郡主只需知道,如若違背約定,臣雖無法將郡主治罪,但卻有一萬種方法讓郡主禁足。是一年半載還是三年五載,那到時候就看郡主平日里人緣如何,有沒有人肯出頭為郡主說話了。”
明晃晃的威脅,沈朝顏只覺背脊生起一股寒涼,可最終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那你換男裝吧。”
謝景熙抽回自己的袖子,用自己冷漠的后腦勺告訴她,“布政門外,一刻鐘。”
第17章
馬車在行人如織的街道上疾走。
謝景熙閉目靠在車壁上養(yǎng)神,兩人行得各自無言。片刻后,馬車終于停在了崇福寺門口。
謝景熙撩開車幔時腳步一頓,側(cè)頭叮囑了沈朝顏一句,“跟著我,別多問。”
言訖便兀自下車,向崇福寺走了。
從沒被人這么吩咐過的沈朝顏撇了撇嘴,起身跟上。
陳府的人和寺中主持已經(jīng)候在門前,見謝景熙一行人來,紛紛前往相迎。
“謝寺卿。”先開口的,是主持身邊一位神色肅穆的老婦。
她先冷靜地掃視了一眼謝景熙身后眾人,繼而目光落到謝景熙的身上,欠身一拜。
“奴婢姓趙,是夫人娘家的陪嫁,在陳府做事已經(jīng)三十余年,平日里與劉管事分管內(nèi)院和外院,共事多年,頗為相熟。故而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盡可問奴婢,奴婢必定知無不言。”
沈朝顏聽她這么一說,從謝景熙身后悄悄探出個頭來。
只見那位自稱是趙嬤嬤的婦人,衣著確實比旁邊的婢女講究許多。而且面對謝景熙此刻的審視,她亦是神色自若、不卑不亢,確有幾分官宦掌家之人的氣勢。
謝景熙沒說什么,淡淡“嗯”了一聲,收回落在趙嬤嬤身上的目光。
很快,崇福寺主持帶著幾位小僧上前,為謝景熙引路。沈朝顏一路跟在他身后,穿過前院和正院的大雄寶殿,來到劉管事出事的放生池邊。
管事的尸體已經(jīng)被打撈上來,用一塊白布蓋著,放在池邊陰蔽的榕樹下。謝景熙和仵作凈完手,往嘴里含上一片生姜,開始了尸體的查驗。
白布掀開,死者灰白發(fā)青的面龐映入眼簾。
畫面過于沖擊,沈朝顏只覺胃里一陣翻涌,慌忙捂住唇鼻往后退了兩步。謝景熙回頭看她,微微蹙眉的同時,給了她一個凌厲的眼風(fēng)。沈朝顏這才強(qiáng)打精神站住了步子。
“死者男,年逾五十,于申時三刻被人發(fā)現(xiàn)溺斃于崇福寺放生池中。尸體發(fā)現(xiàn)時口眼皆閉,四肢僵直,肚腹脹,口鼻內(nèi)有水沫及淡色血污……”
仵作口述著查驗結(jié)果,由錄事記錄,而謝景熙也沒閑著,竟然蹲身而下,親自查看起尸體來。他先是翻開死者的眼瞼,而后攤開死者拳緊的兩手,神色嚴(yán)肅而專注。
晚霞的余光透過樹蔭落在他的側(cè)顏,沈朝顏想起父親生前撰寫那本驗尸集錄的模樣,竟然一時有些恍惚。
“死者生前為何要來崇福寺?又是何時前往?”
清冷的男聲打斷沈朝顏翻涌的思緒,她登時回神,又聽一旁的趙嬤嬤道:“回大人的話,昨日是陳尚書頭七,夫人臥病,故而只能由奴婢和劉管事張羅法式,前往崇福寺請香祈福。”
“什么時候?”謝景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