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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顏擺擺手,回了句,“不急。”
“那除了白醫師,趙署令是否還有什么比較親近的人?”沈朝顏解釋,“我是說,這萬一白醫師那處尋不到……”
李署令思忖半晌,篤定地搖了搖頭,“趙署令出身貧苦,幼年父母雙亡,之后說了兩門親事,都不知怎么沒了下文,白醫師是他某次外出行醫時撿來的孩子,說是弟子,實則與父子差不多。若那醫典連他都沒有,我實是不知趙署令還會將東西交給誰。”
問到了想問的答案,兩人也就不便多留。
李署令頗有分寸地墜行在兩人之后,遠遠地隔出一段距離,生怕聽了兩人的私房話。
沈朝顏心情大好,步履輕快地沖在前面,行至后院回廊的時候,視野倏被一片妖冶鮮妍的花海占據——雪白、艷粉、殷紅,在秋日暖陽下如火如荼,遍地燃燒。
許是察出沈朝顏眼中驚訝,李署令自覺上前兩步,解釋道:“今年氣候反常,這杜鵑花不知怎得就開了兩季。”
“杜鵑?”沈朝顏詫異,“杜鵑能入什么藥?”
李署令笑了笑,只道:“這不是太醫院的藥材,是白醫師種的。”
沈朝顏更是不解,“白醫師是個愛花之人?”
“非也,”李署令道:“杜鵑是花,亦是鳥,杜鵑啼歸,常用于悼念離人。白醫師是在趙署令去世后在這里種的杜鵑,大約更多是悼亡緬懷之意。”
“這樣……”沈朝顏若有所思地囁嚅,只覺自己的小臂被誰往后輕輕拽了一下。
“怎么?”她回頭,雙眸晶亮地看向謝景熙。
秋陽斜照,穿過廊檐的雕花落在她齊整的發髻上,鍍下一層流光,眼尾都仿佛染上一層淺淡的笑意。謝景熙略微一怔,見李署令識趣地退遠,才故作淡定地問沈朝顏道:“方才你與李署令說的到底是什么?”
“哦?那個呀?”沈朝顏挑眉,嘴角也多了一抹神采,坦白道:“你我拜過一半堂的事,全灃京都知道的吧?”
沒頭沒尾的一句,聽得謝景熙蹙眉。
沈朝顏不急,繼續眉飛色舞地問:“先帝子嗣艱難,而立之年才有皇嗣,這事你知道么?”
謝景熙被她這天上地下的問題問得耐心耗盡,臉色一沉正要發作,卻見沈朝顏鬼鬼祟祟地湊過來,以手掩唇小聲道:“可先帝當年是用了趙署令的藥才得了子嗣,這件事只有皇宮內院和太醫署的人知道。”
所以…… 謝景熙背心一凜,回想起方才她說完之后,李署令看他的眼神——驚訝、疑惑、惋惜……
“……”謝景熙胸口一悶。
他當即回頭去尋李署令,果見他像是無意窺得什么秘辛一般,慌亂地將目光移開了。
謝景熙被氣得冷笑。而眼前人卻拍拍他的肩,幸災樂禍地道:“大丈夫不拘小節,謝寺卿一心查案,是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計較的。”
“……”還挺會給人戴高帽的。
謝景熙擔心沈朝顏借題發揮,便不好計較,只在經過這人身邊的時候狠狠剜了她一眼。
兩人跟著李署令,來到了白醫師居住的小院外。因著后面的問話不好讓人知曉,兩人便讓李署令先下去了。
白柳望正在案前看書,見到謝景熙和沈朝顏,他驚愕地放下了手中的筆。
之前在陳府的時候,三人便見過,故而白柳望當下便認出了兩人。
“郡、郡主……”他起身,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看見謝景熙,也僅僅失禮地囁嚅了一句,“謝寺卿。”
沈朝顏難得擺出副平易近人的架勢,笑著問他到,“不請我們進來坐坐?”
白柳望這才回神,手忙腳亂地引他們進屋。
房間不大,只有一個會客廳和一個單人的臥房,中間用一個雕花的月洞門隔開,實則站在門口就能看見床上鋪落的帳幔。白柳望給兩人搬來蒲團,轉身又去沏茶。
沈朝顏隨意在蒲團上坐下,目光落到案上那本叩起的書上——竟然是本探案集。
白柳望端著茶水回來,見沈朝顏好奇,便笑著解釋到,“這是茶然居那個說書的林先生出的話本子,小人沒事總愛去聽一聽。”
沈朝顏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下意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而茶水入口,她一噎,險些將嘴里的東西都吐出來。
白柳望見狀,立馬抽出隨身的手帕給她。沈朝顏捂嘴轉身,把茶水都吐了個干凈。
“這是什么茶?這么酸!”她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白柳望一怔,慌忙給沈朝顏賠罪道:“這是灃京人不怎么愛喝的酸茶,得配著蜂蜜一起喝才行。”言訖,他從桌上一個瓷盅里舀出一勺蜂蜜,攪拌進了沈朝顏的茶盞。
沈朝顏漱了口,心情平復許多。她的目光落回到斟茶的白柳望身上,意有所指地對他道:“是李署令說你或許在這里,我們就想著來碰碰運氣。”
白柳望放下茶壺,茫然問:“郡主和謝寺卿是專程來尋我的?”
沈朝顏點頭,“因為李署令說,你是趙署令生前最親近的人。”
許是因為聽到趙署令,白柳望有明顯的一瞬失神。他的眼神空茫了片刻,良久才垂下眼眸,頗有些落寞地自語了句,“我師父……”
沈朝顏跟謝景熙交換一個眼色,緩了緩,才繼續問他道:“趙署令生前,據說見過兩個來自豐州的兄妹。我們想知道那兩人與趙署令的關系,還有那一晚,他們為何要去香來閣?”
白柳望一怔,不解地問沈朝顏到,“若是小人沒有記錯,這已是五年前的事了,不知郡主突然問這個做什么?”
沈朝顏坦白道:“因為我們懷疑,豐州刺史和陳尚書的死,或許與多年前的這個案子有關。”
“什、什么……”
此言一出,白柳望身形一晃,藏于袍袖之下的五指倏然收緊,將外袍都抓出道道褶皺。“郡主是說……我師父的死,或許不是意外?”
沈朝顏不語,沒有否認。白柳望看著她,一時只剩怔忡失語。
時值夏日,他穿著單薄的長衫,握拳沉默的時候,沈朝顏便能看見他因努力克制情緒而顫抖的雙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