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馥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六歲阿爹教他騎射,他每每裝病逃避,后來每一次稱病,阿爹就讓人灌他苦藥,逼得他再也不敢說謊。
也是那一年,他逃課翻墻摔斷了腿。福伯在后院偷偷為他開了扇門。他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其實那扇門,阿爹一直都是知道的。
從那時起他就想,不過是讀書練武,他今后一定不讓阿爹失望。
只是過往的那么多“今后”,如今都只能隨著這把火,燒成了遺憾。而他也只能藏在冬夜的冰池里,看著阿娘的皮膚和骨骼,一點點在大火之中化為風雪。
謝景熙恍惚,那個無數次令他徹夜難眠的夢境又出現了。
他看見自己身處的冰池化作火場,噬人的獸大張血口,伸出長長的火舌,緊緊裹覆著他,要將他拖入無底的深淵,周圍的世界被撕裂,一幀幀地化作齏粉……
他像往常每一次那樣掙扎,可惜也如同往常每一次那樣,無濟于事。
“別怕。”一個溫柔卻堅定的聲音傳來。
火焰之后,是一個模糊卻熟悉的輪廓,謝景熙怔忡,看見一只手穿過火焰,緊緊抓住了他……
“嗬!!!——”
夢境破碎,謝景熙驚醒,看見眼前慘白的帳頂。
“大人?大、大大人……”
裴真激動得語無倫次,手里的銅盆摔了,發出一串驚響。而他連盆都顧不得撿,扭頭就往外沖。
謝景熙被他這么大驚小怪地一嚇,混沌的頭腦也醒了大半。撐臂起身之時,才發現自己的榻邊還趴著個睡眼惺忪的人。
所以,方才他昏迷的時候,她都在這里,像這樣守著他么?
心里忽地生出一股怪異的感覺,謝景熙不愿去深思。而此刻,那人也從榻上緩緩地爬了起來。
四目相對,周圍安靜了一瞬。
“……郡主?”謝景熙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換來她一聲恍然的驚叫。
“李署令!李、李李李署令!”沈朝顏同方才的裴真一樣,起身就往外沖,留下榻上一臉錯愕的謝景熙。
他嘆口氣,掙扎著行至案邊,給自己斟了杯水。
須臾,李署令被裴真和沈朝顏一左一右地從門外架了進來。裴真看見謝景熙自己起了身,“嗷嗚”一嗓子沖過去,要把謝景熙摁回榻上。
然而在他一記眼風之后,裴真便老老實實地站到了沈朝顏身后。
李署令為謝景熙把了脈,叮囑他雖然外傷不重,但濃煙傷到了肺部,故而這接下來的半個月,他都應盡量避免勞累和情緒激動。言訖,李署令開了幾劑調養潤肺的藥,跟著裴真走了。
屋里只剩下謝景熙和沈朝顏。
思及兩人的上一次見面,還是因為霍起鬧得不歡而散。當下一旦獨處,周遭就顯得格外安靜,連夜風和燭火都透著尷尬。
終于,謝景熙放下手中茶盞,淡漠地問沈朝顏到,“你怎么在這兒?”
沈朝顏一愣,登時就氣不打一出來。
她抱臂行至謝景熙面前,側身往茶案上一坐,“我怎么在這兒?我今晚要是不在這兒,你早去閻王殿報道了!”
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謝景熙掀眼看她,眼中滿是不信。
沈朝顏真是被他給氣笑了。她懶得解釋,只氣哼哼地數落,“我說你平時不是挺聰明謹慎的,心眼子百八千個,比篩子還多,怎么偏偏這次就著了人家的道了?”
“對方裝成想刺殺霍起的刺客。”
冷不防地一句,讓沈朝顏倏地住了口。她倒是沒想到,這人此次身陷險境,居然是因為擔心霍起遇刺。而他跟霍起根本談不上交情,之所以擔心他,難道是因為念著她的關系?
這么想著,沈朝顏只覺突然之間,心里竟然泛起一絲內疚……
然而下一刻,謝景熙放下手里的杯盞,面無表情地補充,“也怪本官查案心切,只想抓住刺客一問究竟,不曾想正好落入對方圈套。”
“……”行吧,沈朝顏無語,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那這次的刺客,你有懷疑的幕后主使么?”
謝景熙忖了片刻,幾乎是篤定地道了句,“王瑀。”
沈朝顏驚愕。
他接著咳了兩聲,緩聲分析,“今日大理寺調了一半人手去協助金吾衛,故而只有金吾衛知道該什么時候動手。而且…… ”
謝景熙頓了頓,繼續道:“當今朝堂之上,只有我是被王瑀視為后患的人,也只有他有這樣的能力和膽量敢動大理寺。”
“怪不得……”沈朝顏恍然,“方才我在外面的時候,秦策萬般阻撓不讓我救人。早知道我今日就該一劍劈了那孫子!劃他一刀簡直便宜死他了。”
她越說越憤慨,最后咬著牙,一拳擊在了自己掌心。
“啪!”
案上的燭火晃了晃,屋內再度陷入沉默。
沈朝顏低頭,只見謝景熙一臉怪異地看她,嘴角還噙著一抹可疑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收斂著情緒補充,“你也知道,我這人向來嫉惡如仇。放心吧,我明日就去向皇上說明,王瑀這老匹夫實在是可恨。”
謝景熙笑了笑,“臣先謝過郡主好意,只是這案子,我們就算知道幕后是王瑀,沒有證據,也奈何不了他。今日你刺傷秦將軍在先,若還無憑無據咬死王瑀,只會惹禍上身。”
沈朝顏一聽黑了臉,氣到,“那就這樣忍氣吞聲,不了了之?”
“不會。”謝景熙答得悠緩,端著手里的茶盞道:“都有清算的一天,時機未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