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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女子,不該困囿于后宅,一生磋磨于一個不良人。
她沉默片刻后,忽然疏離一笑:“王麻子許了你多少錢?”
“十兩銀子!整整十兩!夠我兒娶個媳婦了!”婦人伸出根手指比劃著,激動得眉飛色舞。
她心底連連冷笑。十兩銀子,可以買到攤販一車的藥材,同樣也可以買斷一個女子的人生。
她面色微寒,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過去,沉聲道:“這個夠嗎?”她身上已無多余錢財,此玉佩雖非價值連城,卻是她隨身攜帶之物,乃阿爹征戰所得,意義非凡。
謝沉舟眼角笑意蔓延,仗著在她身后,肆無忌憚地朝地上女子挑了挑眉。她收到指令,馬上更賣力地捂著胸口輕咳。
容梔把玉佩甩到婦人手中,箭步上去扶起地上女子,溫聲道:“你可愿意跟我走?”
那女子毫不猶豫地點頭,感激道:“多謝縣主,我愿跟縣主走。”
“可否得知小娘子芳名?”她邊問邊伸手探向女子腕間,指腹卻意外摸到一截凹凸不平的傷疤,心中不禁一怔。
常年的行醫經驗告訴她,這傷疤顯然是新傷。不過容梔并未聲張,而是迅速將手收回,掩蓋住內心的波瀾。脈象雖虛浮,但情況不算太糟,想來應是受了寒。
女子又掩唇輕咳,啞著聲說道:“阿玄。是不是不像女兒家的名字?請縣主賜名。”
阿玄?“可有姓氏?”
“裴,我叫裴玄。”視線觸及容梔身后眸色幽暗的人,裴玄撇了撇嘴。
“好名字。”
容梔不覺得非要取個什么花什么月才符合女子,裴玄其人,與名字倒挺相稱。
柴門內靜謐一片,姚肅不知道何時悄悄進了屋,并不在此處。侯府距此有些距離,她一個人不可能把眼前虛弱的女子帶回侯府。
“謝沉舟。”她抬眸看了看他,微微歪了歪頭示意。
謝沉舟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拉起裴玄,向外走去。他走得沉穩,步履絲毫沒因架了個女子就有所凌亂。
容梔跟在后面,忍不住嘀咕:“看不出來,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還有把子力氣。”
謝沉舟腳步一頓,稍一用力,裴玄向下滑了些。“縣主搭把手嗎?”還是那股弱不禁風的樣。她無奈地上前架住裴玄另一只胳膊。
裴玄簡直激動得在心里快要哭出來。瞬間大半個身子壓到容梔身上,天知道剛剛殿下攙扶著她時,她內心有多焦灼。
謝沉舟突然開口:“縣主就這么把她帶回去,侯爺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她何嘗不知道,但讓她就這么丟下裴玄不管,她也做不到。“我自會向阿爹解釋。”藥鋪如今缺人,若裴玄能應付,去那幫忙也不錯。
既然可以相信裴玄,為什么容梔就不能相信他。
謝沉舟原本虛扶著裴玄的手臂,突然間迅速抽回。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本就高度緊張的裴玄嚇了一大跳,身體猛地一抖。
若非容梔及時察覺并伸手扶住,她恐怕就要踉蹌跌倒在地了。
容梔倒抽一口冷氣,疑惑地凝視著謝沉舟。只見他雙眸如墨,狹長深邃,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周身驟然彌漫著一股低沉壓抑的氣息。
“縣主,沉舟也想有個容身之處。”他盯著她,漆黑的瞳仁中翻涌著濃烈的情緒,語氣哀怨至極。
第9章 良禽擇木 “我親自去殺他。”
榻上女子睡得并不安穩,她手攥緊被褥,雙眉緊蹙。額角因為發了惡汗,濕答答地粘了幾縷發絲。
“阿玄,阿玄。”容梔拍了拍她的手背。裴玄嗚咽一聲,眼皮沉沉,還是沒有醒來。
裴玄進了侯府后,廚房端了碗藥粥,她喝了幾口便干嘔不止,而后躺在床上發了一身汗。容梔又診了診脈象,面色有些凝重。渾身無力,胸悶氣短,這倒是與中毒的癥狀對上了。
“縣主,您萬金之軀,這些活讓下人來做就好了。”一旁的圓臉小侍女嘟嚷道。流蘇去了藥鋪,這幾日都是流云貼身侍候。她年紀尚小,不比得流蘇做事面面俱到。這廂瞧見容梔對外人這么上心,便忍不住有些吃味。
容梔搖了搖頭,食指舉到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她倒不是圣母心。只是世道本就艱難,女子也不易。多一雙筷子,侯府也還算養的起。
“你好生照顧著裴小娘子,我去配幾味安神的藥。”她替裴玄掖了掖被角,囑咐流云道。
……
侯府前廳外,一群身披甲衣,手持利刃的親衛整齊列隊。
“見過明月縣主。”容梔一只腳才踏進前廳,親衛們已齊刷刷單膝抱拳跪下。
她腳步在親衛長身前停住,眼神驟然冷漠下來。衣襟上的織金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她就靜靜站在那里,屬于上位者的威嚴卻讓親衛們后背都蒙上一層汗。
“請縣主責罰。”親衛長率先向前一鞠。
庭中積了一汪雨水,恰好能照出她的身影。她瞧著水中人影,淡淡道:“今日藥市后,你們兩個去哪了?”
她找了半晌都沒見到他們。若是真遇到心懷不軌之人,亦或是謝沉舟把她帶到荒山野嶺,出了意外誰來負責。
今日負責她安全的是親衛里兩個拔尖的,她實在沒想到自己作為被保護的對象,還得來擔憂這兩人的安危。
“我與弟兄本隱匿在屋檐上跟著縣主。偏偏那小子拉著您突然一跑,我們倆正準備追上去,一回頭就沒了意識。”兩人不約而同稟報道。
親衛長也作證:“后來他們遲遲未歸,還是別的親衛去找的。發現時他們倆四仰八叉躺著,竟是睡著了…”許是他也覺得不可思議,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睡著了,還是被人迷暈了。這兩人是從軍營里調過來的精衛,身手是有目共睹的。要在不知不覺中藥倒兩個魁梧的親衛,談何容易。
她心底詫異極了,心知此事沒有那么簡單。但面色依舊冷厲,斥責道:“你們身為侯府親衛,卻如此辦事不利。”
親衛們也自知理虧,今日若換了個主子,他們可能早就以死謝罪了。
她掃了眾人一眼,一錘定音:“各領二十大板。”而后又叮囑道,“以后都警惕些,別讓人輕易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