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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她把角落那堆干柴抱了出來,用火折子一擦,廟內頓時燃起暖光,驅散了幾分寒冷。
容梔湊近火堆烘了烘手,這才抬眸望向謝沉舟望去。他低垂著頭,輪廓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乖巧又安靜。
算算時辰,他也該醒了。
容梔慢吞吞靠了過去,抽出袖中匕首。匕首被她這幾日打磨的鋒利,只要刺入他的喉嚨,她就會再無后顧之憂。
“好痛……”謝沉舟嗚咽著睜開眼,又被眼前的火光刺地用手背擋住了眼。
后背確實火辣辣的疼,想也知道容梔是怎么一個人把他拖到破廟的。周圍并沒有侯府親衛。
他心底嗤笑一聲,而后他啞著嗓音喚道:“縣主……這是做什么。”
容梔手中匕首緊緊地抵住他的下頜,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鋒利刃口正抵在他的肌膚上,微微的刺痛感讓他的心跳加速。
謝沉舟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被手掩住的眼眸暗流涌動。
可在容梔看來,他的臉色卻是在反應過來后,變得一片蒼白,身體也不自覺地顫抖著。
她嗓音冷厲,說出來的話卻頗有些虛張聲勢:“別動。否則我殺了你。”手抖得厲害,容梔深呼吸了幾口氣,強壓下心底的害怕。
周圍的空氣剎那凝固,時間也停止了流動。
匕首在他下頜處游移著,直指動脈。若是她的動作再堅定些,謝沉舟會以為,容梔是真的想要殺他。
他張了張嘴,但喉嚨卻像被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下頜處有晶瑩的水光順著刀尖滑落,一路潤濕了她的手心。
“你到底是誰?”她問。
第12章 我所欲也 “今夜,縣主要留宿在此么?……
適應了一會,他把手放了下來。“我同縣主說過的,縣主……忘了么?”謝沉舟眼眶微紅,嗓音酸澀又暗啞:“我乃江都人士,為躲避主母陷害,一路南下逃到沂州。”
容梔根本不吃這套,冷笑一聲,望著他水光密布的眼睛,緩緩道:“我派人查過,江都謝氏,沒有你的名字。”
“最后一次機會,我要聽實話。”她手中刃尖閃爍著寒光,下巴微仰,就這樣俯視著他。
他也不躲,就這樣目光灼灼地與她對視。“我沒有騙你。”他說。
她沒了耐心,手腕用了力,頸部皮膚被刺破,鮮紅色的血液緩緩滲出,形成一道細線。
血液順著脖頸流淌,染紅了他潔白的的衣,形成了一片片艷麗的血花。他擰著眉頭,眼神痛苦。
可他依舊堅持:“我真的……沒有騙你。我隨的是母姓,阿娘因與外人通奸而被謝氏除了名。”
所以族譜上才沒有他的名字?容梔一愣,面色卻依舊緊繃。“但你有謝氏的玉玨。”
“那是我阿娘的留給我的遺物。”
那玉玨來歷竟是如此。她握著匕首的力度漸松。心中有些凄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記憶中同樣模糊的阿娘。
她不是個蠢得,也知道同情心斷不可在此時泛濫。須臾之后,她抿了抿唇,便又持續緊逼道:
“今日你為何會在樂天賭坊?又為何要幫我?那個賭局,是不是你做了手腳?”
一連串問題噼里啪啦砸下,惹得謝沉舟眸中水光更甚。
他動了動唇,略帶幾分自嘲地笑了:“我無依無靠,不像縣主,不愁吃喝。身上的盤纏花完了,只得去賭坊碰碰運氣。”
然后泄氣般低下頭,補充道:“至于縣主說的賭局,我沒有那個本事。沉舟在那蹲了一夜,多少摸索出了些門道。”
“唔”,好像確實說得通。她不置可否:“所以黎姑姑和我給你的銀子,你為何不收。”
三番兩次地換著法子把銀子還回來,最后落得如此狼狽的地步。折騰來折騰去,徒惹一堆猜忌。
“你與黎醫仙都于我有恩,若是收了,我心里過意不去。”
血液順著衣襟沒入肌膚,冰涼粘膩,他不太舒服地動了動。
容梔立刻警覺,微微松開的匕首又逼了回去。“我不信你。”
十年前,她也是那么聰明。可惜容梔全然忘了,而他卻靠那支離破碎的畫面撐到如今。
“阿月大可不必擔心。我的短刀在你手上,我沒有反抗的余地。”
“誰準你這樣叫我!”若不是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她差點要懷疑方才那聲“阿月”是自己的幻覺。
“噼啪”。許是受了潮,干柴堆的篝火突然間熄滅,破廟瞬間被黑暗籠罩。
月光如水,模糊了他的面容,容梔無法看清他的真實表情。他靜靜地坐在那里,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說話。”她有些不耐地催促。
“人之將死,自然也少了些拘束。許是縣主很像一位故人,沉舟便不由自主地…有些逾越了。”
篝火的余燼被微風吹過,也掀起了謝沉舟的衣角,他的聲音更加溫柔,夾雜著夜晚的寒意。
他扯出一抹笑,眼角微微泛紅,卻毫不避諱地與她對視。“縣主不能殺我。那日與李掌柜同行之人,他身上所佩令牌,乃是江都氏族的象征。”
容梔也笑了,“告訴我李文忠背后之人的身份,我就放了你。”
謝沉舟所言不假,她的確有求于他。李文忠現還被關押于官獄,聽親衛說他受盡酷刑仍絲毫未透露半點實情,實在難撬開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