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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沉舟正伏在桌案上磨墨,聞言手上動作未停,只狀似無意提道:“我方才聽黎姑姑說,侯府旁一道月門隔開了一個小院,空置了許久。”
“不行。”容梔幾乎是想都沒想,一口回絕。她似是覺得自己語氣有些冷了,怕謝沉舟多想,解釋道:“那院子久未打理,有的地方可能都被蟲蛀了,你住著也不方便。”
謝沉舟倒也沒多在意,扯著唇淺淡一笑,掩去了眼底的自嘲。“那真是可惜了。”他磨好墨,正想圈畫出錯漏處,提起筆卻不知從何下手。
他知道容梔在擔心什么。不是因著院子年久失修,而是怕他蓄意接近,圖謀不軌。
眼見謝沉舟著實是對自己的住處不上心,容梔揉了揉太陽穴,嘆氣道:“我會幫你找一處稱心的院子,屆時你必須從那個破廟搬走。”
他微微點了點頭,垂眸頗有幾分恭敬地一口應下:“但憑縣主安排。”
安排自然是她安排,不過嘛…他就喜歡緊挨著侯府的破爛小院。
謝沉舟被長睫遮住的眼眸深黑,眼底熾熱一片,瘋狂涌動著無法按耐的情愫。
容梔隔著帷帽,根本沒注意到謝沉舟異樣的反應,正要去前院看看黎姑姑,迎面走來幾個穿著考究,手里拎著藥包的男子。
她微微側身避讓,那幾個男子也毫不在意,旁若無人地聊起八卦。
“聽說這明和藥鋪被鎮南侯府買下了,以后就是有權貴撐腰的了!”其中一個較瘦的瞟了一眼手里藥包,嘖嘖兩聲道。
“可不是嘛,你瞧人流比以前翻了幾倍不止。”另一人也隨聲附和,又瞇著眼睛打量了四周一番,小聲道:“今日半個沂州的勛貴都派下人來捧場了,仁兄,你快瞧這袋子,暗藏玄機呀。”
說罷,他將藥包呈至另一人面前,頗有心得地講解道:“此包裝竟印有圖案,無非是為了與其他藥鋪相區分罷了。依我之見,倘若某日鎮南侯發現屬下藥包上無此圖案,那么此人的官運便算是到頭了。”
那人驚得恍然大悟,“竟然如此,這般行事,鎮南侯府是否過于霸道,沂州所有同行豈不是都要沒了生計?我那小姨父家,便是開藥行的。”他整張臉快要皺成苦瓜,似乎已經看到小姨父全家哭著登門借錢的模樣。
“呔,世家做派就不是如此,你也不必過于憂心,或許只是一時興起,用不了多久便會厭倦經營,轉手他人了。”
容梔在旁邊聽了個大概,而謝沉舟自然也是聽見了。
他面色一沉,將手中的賬簿胡亂拍在桌子上,便站起身來,想要去找那幾個亂嚼舌根之人好好理論一番。
第18章 恰似故人 “你曾說過,見我便會憶起一……
一直沉默不語的容梔卻是淡笑著搖了搖頭,扯了扯他的袖管,示意不必辯解。
幾人說得一板一眼,有頭有尾,最后幾乎覺得參透了真相,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不約而同轉頭看了看藥鋪前排成幾排的人,惋惜地唉聲嘆氣。
“縣主......”謝沉舟的手微微抬起,又緩緩放下,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顧地將她頭上的帷帽摘下來。隔著這層薄薄的帷帽,他根本無法看清她此刻的神情與目光。
“別去。”容梔向著謝沉舟走近了一些。她仰起頭,透過帷帽探尋地直視著他狹長的桃花眼。
“你若去了,他們只會將你當成鎮南侯府之人。如此,這場風波將會愈演愈烈,最終可能會演變成鎮南侯府仗勢欺民、度量狹隘之舉。你如今與侯府無論如何都脫不清關系,萬不可沖動行事。”
她的聲音平靜而沉穩,絲毫沒有因為被誤解而不忿。三言兩句便分析出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謝沉舟靜靜地凝視了她半晌,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們四處散播這些言論,有損藥鋪聲譽。”他腰間刀鞘上鑲嵌著的藍寶石泛著幽光,更襯得眼眸幽深無比。
謝沉舟揚唇一笑,緩緩道:“在下有一計,不僅能止住謠言,還可避免事情鬧大。”
容梔不知為何,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忘記將扯著他衣袖的手縮回來,整個人怔愣在原地。
“何計?”她聲音不自覺有些顫抖。
“殺了他們。”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狠戾,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詭譎之氣。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容,更添了幾分寒涼。
容梔聞言,只覺得自己的脊背突然爬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條冰冷的蛇,順著她的脊椎緩緩爬行,所過之處帶來一片濕漉和陰涼,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
“是不是玩笑開過頭了?”他輕輕地動彈了一下身體,原本被容梔緊緊牽住的衣袖也悄然滑落。
還是那抹溫潤如玉的笑容,似乎方才一切都只是容梔的錯覺。
她眉頭緊蹙,面露不悅之色,沉聲道:“不好笑,謝沉舟。”
出于醫者的天性,她對生命極其珍視,除非真的犯了罪責,否則她實在難以草菅人命。
容梔不想在同他共處一個奇怪的氛圍里,轉身去藥柜同配藥師一起撿藥了。
“嘶,你們這有沒有什么降火的藥啊?”一中年男人捂著臉頰呲牙咧嘴地問道。
“有的,有的。”配藥師立時回答著,轉頭就要去抓降火藥給他。
好熟悉的聲音……容梔抬眸一望,心中頓時微微詫異,精明的細長眼,保養良好的須髯——居然是樂天賭坊的金掌柜。
從前沒見過他來明和藥鋪,他應是有固定的醫館瞧病的,什么風把他都吹來了?
戴著帷帽,金掌柜并沒有認出容梔。他牙疼的厲害,跑了好幾家醫館,大夫都說要等徹底不痛了才能拔,否則會感染。
他臉上笑嘻嘻地應“好好”,心里卻啐了一口,這不說的廢話么,要是牙都不疼了,他何必來找大夫。
容梔一眼就看出他是牙疼,攔住了想抓些尋常降火散的配藥師。
“您這牙疼了多久了?”
“這個……我想想,月初就開始疼了。不過那時還不太感覺得到,如今是疼得我睡也睡不著。”金掌柜覺得自己一說話腦袋就扯著嗡嗡作響,就像有人用生銹的斧子在來回鋸他的牙。
說著說著,一個年近半百,什么風浪沒見過的大男人居然要落下淚來。容梔覺得這場面日后他定然會覺得丟人,急忙安慰道:“您先別急,我這里有副藥方很是對癥,只不過要在用膳時再同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