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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仁得仁?他眸光微沉,而后仿若嘆息一聲,“沉舟所求,無非縣主平安順遂。”
謝沉舟挺起身,神色莊重地承諾道:“若有一點害你的念頭,我必不得善終。”
“此乃,我之真心。”
………
拐角車駕處,趕車的人不見蹤影,裴玄握著韁繩,百無聊賴地在數馬背上的毛,“縣主!”她笑著揚聲朝容梔招手。
容梔踱步過去,語氣松快許多:“你不是出門磨刀?怎的在這里。”
“嗐,”裴玄撓了撓頭,隨手一指右邊:“我往西市口過來,老遠就瞧見縣主的車駕,便想著在這等著。”
容梔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緘默片刻,還是決定告訴她:“阿玄,西市好像在另一邊。”
謝沉舟:“……”
他要不重新換一個人留在阿月身邊。
裴玄連忙朝反方向指了指,“沒錯沒錯,我定是熱昏了頭。我是從那邊來的。”
她的笑容險些掛不住,偷偷瞄了眼謝沉舟,見他面色不虞,才稍稍放心下來。
“縣主,我們往另一邊走。”裴玄重新坐直身子,拉住韁繩就欲策馬前行。
“為何?”容梔面露疑惑,不解地出聲道。侯府往返東門大街有一條近路,若無意外都是固定的行程。往另一邊走要繞許多里。
“和春堂門前堵成一團,好像是他們醫死了人,鬧得沸沸揚揚。”裴玄撇了撇嘴,不甚在意地當個樂子說了。
不久前,和春堂掌柜李四還對縣主的藥鋪圖謀不軌呢,真是老天開眼,活該他陰溝里翻船。
“醫死了人?”容梔蹙眉,莫不是之前那個摻了砒霜的假茯苓山楂膏,李四還兜售給了其他百姓。
直覺告訴她有問題,吩咐道:“掉頭,我們去和春堂湊個熱鬧。”
謝沉舟低笑一聲,那笑頗是耐人尋味。有點意思,他倒不知眼前的人,何時也會熱衷于湊熱鬧了。
出乎意料的,和春堂門口門可羅雀,方圓幾里別說看客,連只飛鳥都不見蹤影。
裴玄呆呆地張了張唇,揉了揉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不可能呀,方才我路過時,明明擠得水泄不通。”
登時,裴玄想起夜里流云總拽著她說得那些神鬼志怪。流云故作陰惻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被她拋之腦后的各種奇說,一股腦又記了起來。
裴玄渾身嚇得一抖,汗毛倒豎,拔出劍就竄上馬背,“死流云!你個烏鴉嘴。”
容梔探出頭來,見她神經兮兮地在碎碎念,無奈道:“阿玄,你莫怕。不過是衙役清了路,沒有什么鬼神。”
裴玄“哦”了一聲,這才機械般放下手中利劍,還沒坐穩,她倏然痛苦地捏住了鼻子,“啊啊啊,什么味道!好臭。”
像是她同裴郁在三伏天殺了幾十個人,又沒有及時處理而散發的腥臭。
方才隔得遠沒發現,湊近了那腥臭味愈發明顯,似乎還夾雜著眸中腐爛的濕氣,陰陰沉沉。
容梔用絲帕捂住口鼻,眉毛幾乎蹙成一團。如此濃重的臭味,怪不得方圓幾里人都不見。
謝沉舟面色也不大好看,卻還是強撐著扶住容梔,幾乎是瞬間的,兩人迅速抬眸對視一眼。
“是尸體腐壞了。”他柔聲拍了拍容梔的脊背。
此般嚴重的臭味,得要腐壞到何種程度。容梔緩過神來,擔憂道:“下去看看。”
只見一個李四唉聲嘆氣地站在門前,正指著小廝劈頭蓋臉一頓痛罵。“你會不會干事?飯白吃了!連個女人的攔不住。”
他一身錦緞華服,本該是雍容貴氣的,可惜那華服上爬滿皺褶,細看還沾著星星點點的塵土。
“李掌柜,又見面了。”容梔冷聲喚他,笑意不達眼底。
李四不耐煩地抬眼,正欲斥罵,“滾開!沒看到我正忙……”他瞥見容梔,面色一驚,旋即換了副諂媚的笑容,迎上前道:“這不是明月縣主嗎?竟然屈尊駕臨我這和春堂,真是蓬蓽生輝!”
他絞盡腦汁地拼湊了一連串成語,也顧不得是否恰當,只是一味地想要討好她。
上次得罪了明和藥鋪,害得他這和春堂,從一棵穩穩當當的搖錢樹,變成了那些刁民茶余飯后的笑柄。
此地不宜久留,尸氣入體恐會染病。
謝沉舟遞過帷帽讓容梔戴上,而后沉聲質問道:“發生了何事,致令街上臭氣熏天。”
“哎喲,瞧我眼拙,這不是明和的掌柜么!”說著,李四就想伸手攬住謝沉舟的胳膊。謝沉舟側身一躲,掩住眼底的嫌惡。
李四自討沒趣,只得訕訕收回手:“上次純屬意外,我們兩家啊,以后親如兄弟。”說罷,他笑得牙不見眼,頃刻間把方才的不快忘個一干二凈。
周圍那幾個小廝也不知李四訓斥完沒有,戰戰兢兢地不敢動。李四氣得食指繃直,指著幾人怒道:“唉唉唉,你們幾個,還愣著干什么,抬水去掃了啊。”
和春堂正廳的地上有幾個泥印子,像是車輪壓過留下的痕跡,似乎就是臭氣的來源。
“真ta娘的晦氣!”李四搓了搓手,這才咬牙切齒道:“今日和春堂來了個瘋女人。說是她家漢子被我醫死了!你說有沒有病?”
這些方才裴玄同他們說過了,容梔沉默不言,等著李四繼續往下。
“她家漢子只是有些輕微發熱,夏日里常有人中暑,算不得稀奇。我詢問那漢子的病史,夫妻二人卻言辭閃爍,含糊其辭。我便開了一劑保清丸給她,誰承想沒幾日便一命嗚呼了。”
“她便來和春堂鬧事,誣陷我害死了她的丈夫,讓我以命抵命。這種人不過是想要訛詐錢財罷了,我給了她不少銀兩,她卻反口說我羞辱于她。”
李四越想越氣,抬起腳猛地向正廳的實木凳子踹去。誰知他剛一碰到,就抱著腳哀嚎起來。
裴玄是個急性子,聽著李四講了半天,除了唾沫橫飛,是一點都沒提到重點。她催促道:“且不論那男的是不是你弄死的,這又跟鋪天蓋地的臭味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