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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蘇愣了愣神,翻了個白眼,而后輕哼一聲:“跟他在一起我會喘不過氣的。”
長庚皺了皺眉,心底也只覺奇怪得緊。流蘇身體不適應該找大夫,他一個親衛除了打打殺殺,別的一概不會。況且流蘇這般討厭他,他守在旁邊能有什么用。
但容梔已經吩咐,他們也只有照做的道理。長庚頷首應下:“我會好好照顧小娘子。”
說罷,長庚伸出劍鞘去虛扶著流蘇,盡量不碰到她的身體。流蘇胳膊肘被硌得慌,不由分說甩開了他的劍鞘。
“你真是榆木腦袋!”她杏圓的眼睛染上些薄怒,眼尾緋紅卻更顯嬌憨。這一聲怒罵,倏然撩過長庚心尖,讓他從頭酥麻到腳底。
望著兩人漸行漸遠,容梔輕嘆了口氣,轉身去看爐灶里的粥米。米水翻滾著氤氳起飯食的熱氣,模糊了容梔的視線。
“謝懷澤呢?”方才兩人不是還因為粥里放多少水而在那互相掐架,誰也不讓誰。
謝沉舟忙著扇動蒲扇來調節火候,頭也沒抬:“不知道。”他聲音悶悶的,聽不出喜怒。
右邊鍋里還煮著,容梔擔心糊底,拿了鐵勺想幫著攪攪,卻又被謝沉舟眼疾手快奪去。他沉默著抿緊嘴唇,只留給她半張側臉。
容梔困惑地挑眉:“你不高興?”
他神色緩和了些,微垂著眼睫,“縣主什么時候當起紅娘來了?”
容梔聞言,往流蘇和長庚走的方向輕瞥一眼,而后淺笑道:“自我記事起,他們就一直守在侯府。侍奉十余年已經足夠,流蘇比我大些,按理早就說親嫁人,我不可能強留他們一輩子。”
長庚與流蘇心意相通,她雖沒體會過這種感覺,但也愿意成人之美。
“那你呢?”謝沉舟低笑一聲,清朗的嗓音里帶了幾分玩味:“你沒考慮過自己的婚事么?”
她泰然自若道:“我說過不會同謝懷澤成婚。”
謝沉舟還不罷休,步步緊逼地朝她靠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同別人呢?”
“誰?”容梔覺得有些好笑。沂州的這些清流世家,大抵是看不上她經商的做派的。日后若非要成婚,她大不了招個上門女婿,二人相敬如賓,也算是了卻余生。
他瞳仁驟然緊縮,那雙溫潤的桃花眼,此刻溢滿毫不掩飾的占有欲:“不如,考慮考慮我。”
“!!!”
容梔表情有片刻的微愣,然不過轉眼,她唇邊的淡笑已然消失無蹤:“你……”是開玩笑的嗎。
還未來得及說出口,謝懷澤滿頭大汗地踏進了后院。他手里握著一卷書冊,一瘸一拐地走到謝沉舟面前:“逐月小郎,你快看,書冊的這頁寫了,我說的沒錯,熬粥不能放那么多水。”
謝沉舟扯唇一笑,整個人溫和又寧靜,眉宇間盡是世家郎君的風姿:“謝二郎,勞煩你不要拿著醫書當做熬粥的配方。”
方才熬粥,謝沉舟非要朝他鍋爐里加水。謝懷澤頓時就急了眼,認定謝沉舟想故意煮壞他的粥。兩人吵吵嚷嚷半晌沒有定論。為了徹底說服謝沉舟,他去馬車里把書筐翻了個遍。
謝沉舟語氣里滿是嘲弄,惹得謝懷澤頗為尷尬。熬藥跟熬粥不都是熬,能有多大區別。“你這個王八……”他瞪大了眼,正欲嘴硬反駁,轉頭卻忽然僵在原地。
怎,怎么縣主又進來了,不是說讓她離柴火油煙遠些么。謝懷澤尷尬得不能自已,只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世家是最重視禮儀的,污言穢語斷斷不可亂說。如今容梔還沒對他改觀,他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謝懷澤欲哭無淚,只得生硬地改口,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王八……瞧見都夸俊俏的好郎君。”
謝沉舟:“……”
容梔:“……”她確實對謝懷澤有所改觀。此前覺得謝氏嫡子不可能這般單純,現在她覺得,謝懷澤不是單純,是真有點傻。
“你腿怎么了?”他從進來就倚著桌邊,似乎腿上受了傷。
謝懷澤不好意思地笑笑,撐著手站直了些:“不礙事,路上不小心撞到了桌腿。”
謝懷瑾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陰沉著一張臉,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他哪是撞到桌腿,明明是被頑童用石子打的!”
他冷笑一聲,繼續道:“謝懷澤,你給我出來。你是什么身份?堂堂謝氏嫡子,給平民煮粥?瘋了不成。”妄想這些刁民會感激他?
他們只會教唆這些稚童,教他們仇視世家,把世家當成是他們一切不幸的根源。
容梔語氣里帶了些責備,不解地問道:“你被石子砸了怎么不說。”謝懷澤身體本就不好,要是拖著落下什么病根,她豈不是成了罪人。
腿間傷口鉆心地痛,他又擔心容梔因著自己去找那些稚童的麻煩,勉強地訕笑了笑:“他們年幼不懂事,是我沒注意,下次避開就好。”
謝懷瑾語氣算不上和善,幾乎是命令道:“還請縣主帶胞弟去處理下傷口。”
謝沉舟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個弧度,眼底滿是譏誚的諷意。
獨處一室?他休想。
他隨意般掀開蓋子,似乎想要確認爐灶里的粥煮好沒有。可底下柴火正旺,又蓋著蓋子悶了許久,整鍋的熱氣都匯聚一齊。
謝沉舟才一掀開,蒸騰的熱氣就撲面而來,刺痛感瞬間穿到指尖。他睫羽間蒙上層氤氳的水霧,吃痛地捂住被燙紅的手指,小口朝傷處吹著氣。
變故發生得猝不及防,容梔也沒有多想,下意識地拉過他的手,不由分說壓到了水缸里降溫。
謝沉舟顫抖著嗓音,脊背微微塌了下去:“抱歉,我總是笨手笨腳,什么也做不好。”
容梔囁嚅了嚅雙唇,只覺得今日真是諸事不順。
她嘆了口氣,終究無奈地叮囑,“下次被燙到,別再傻乎乎地抱著手吹氣。除非你這只手不準備再用。”
謝懷澤踮著腳想湊近些,瞧瞧他傷得嚴不嚴重,卻被容梔冷眼下了逐客令:“你們兩個,都給我出去,別在后廚礙事,去前廳包扎。”
他不動聲色抽回了手,乖順地浸在水里,帶著幾分苦澀開口:“謝二郎身份尊貴,縣主照顧他就好。我自己可以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身份低微,不配容梔此般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