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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心底一驚,毫不猶豫地應下。
當今圣上猜忌心重,謝氏因著先太子一事,早已失了圣心,如今若是爆出暗中豢養(yǎng)私兵。風光百年的世家,恐怕就要就此終結(jié)了。
懸鏡閣掌握謝氏豢養(yǎng)私兵的證據(jù)已久,可殿下一直密而不發(fā)。今日突然發(fā)難,到底是報方才一箭之仇,還是順水推舟,布局已久。
裴郁不敢再深想,又擔憂著他的傷勢:“居庸關(guān)地勢兇險,倘若明月縣主不來找您,該怎么辦?”
這話刺耳得緊,謝沉舟登時瞇了眼,不爽道:“你怎么還不走?”
知曉自己惹了殿下不悅,裴郁生怕再待下去,回不到懸鏡閣就死無全尸,逃也似地隱匿回樹梢,不消片刻就沒了蹤影。
眼底血霧還未散盡,他的眸色黯淡,像是撒了一層灰,昔日溫潤不再,只剩下無邊的陰郁。
阿月才不會丟下他不管,她舍不得。
靠著樹干靜默片刻,謝沉舟忽然揉了揉眉心,抿著唇就將手中短刀狠狠插進了樹干。
他哼笑一聲,眼底幽暗難辨。
裴郁還真猜對了,他是心里沒底,倘若阿月不尋過來,又該如何收場?
總不能他灰溜溜爬回鎮(zhèn)南侯府,然后硬著頭皮說自己福大命大,失血一天一夜都還能剩著口氣。
思及此,謝沉舟抽出腰間短刀,刀風乍起,寒芒閃過,他腹部多了兩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本就失血的唇色更加煞白,他冷著一張臉,搖搖晃晃地往車隊必經(jīng)之路旁的小道而去。身后,鮮血淅淅瀝瀝淌了一地。
不知他闔眸等待了多久,直至烏云遮月,林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謝沉舟瞇著眼望去,是裴玄紅著眼眶四處搜尋。親衛(wèi)已護著謝懷澤回府,四下無人,她大著膽子改口:“殿下!皇孫殿下!!”
謝沉舟:“……”能不能把她毒啞。
他懶洋洋地抱著臂,頗有耐心地等裴玄走遠,才又探出頭去。
能探查的地方都探查過了,容梔沉沉嘆了口氣,心底早已沉了一半,舉著火把存著最后一絲僥幸,把裴玄走過的路又走了一遍。
這條小道荊棘密布,她一邊小心翼翼地跨過溝渠,一邊努力地四處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泥土染臟了繡鞋,連帶著她的裙角都沒能幸免。連日的勞累奔波,再加上精神高度緊繃,容梔嗓音沙啞,無奈地訕笑一聲:“謝沉舟,你再不出現(xiàn),我就真的要替你收尸了。”
無人回應,只有溪流聲潺潺,鳴蟬聒噪不止。手中火把也燃到盡頭,火苗打著旋忽閃而過,霎時間,容梔陷入沉沉黑暗。
前方是一片沼澤,沒有光亮,她只得硬著頭皮踩過,腳下觸感軟趴趴的,像是蛇剝落的皮。容梔禁不住一陣惡寒,捂著小腹還沒緩過來,腳底倏然被什么纏住。
溫熱的濕意從褲管滲透進皮肉,她面沉如水,頭皮麻了半邊。從前在醫(yī)書上見過,蛇是一種冷血動物。可這家伙明明溫度熱得驚人,難道醫(yī)書也會騙人。
當機立斷地,容梔抽出袖中匕首,慢慢沿著褲腿探了下去。蛇的七寸大抵應當在哪?
蛇身沒摸到,倒是匕首先被什么東西握住了。她用力往回拽,想甩掉那東西。一個不察,腳下被樹枝絆住,她險些沒站穩(wěn)。
云散月開,容梔向前傾身,視線不斷下落,定格在在重重泥沼旁。地上似乎躺一個人。
正是下落不明的謝沉舟。
她的眼睛陡然睜大。瞬息的茫然后,謝沉舟似是失去意識,拽著容梔胳膊就往后仰。
她失去重心,驚叫著撲倒在了他的懷里。
“好冷,好冷……”謝沉舟緊閉著眼,整個身子都貼住容梔,貪婪的汲取著她的溫度。
她只覺渾身燒得慌,難耐地想避開,可才一轉(zhuǎn)身,就瞥見他滿身鮮血,幾乎成了個血人。
容梔索性也不掙扎,任由他抱著:“謝沉舟!你醒醒。”
他干裂的唇瓣上血跡斑斑,似乎有了反應,“好,好渴……水,我要喝水。”
兩人早就不知滾到了什么地方,最近的沼澤泥濘不堪,她去哪給他找干凈的水。
心中不斷思慮盤算著,她絲毫沒注意到眼前,謝沉舟已然俯身貼近。
朱欒香甜膩,血腥氣苦澀,偏偏二者交織纏繞,變成了一個印在她唇上,滾燙又微微濕潤的吻。一觸即分。
居庸關(guān)山隘萬籟俱寂,地面潮濕,樹林靜默,風過無聲。
一片無邊的漆黑里,兩人都亂了呼吸。
那些被彼此刻意壓抑的,見不得光的悸動,一瞬間洶涌而來。
她聽見了他澎湃的心跳,那也是她的心跳。
第43章 一吻再吻(表白章巨甜) 是純粹的,……
“阿月……”鼻尖相抵, 謝沉舟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耳根微紅,似是堵了團棉花,竟然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身上又燙又硬, 手腳緊緊攀住她, 被纏得不舒服,容梔無措地就想先推開他。
哪知謝沉舟頭一歪,又軟綿綿地垂倒下來, 下巴重重抵在了她的肩窩上。也不知到底流了多少血, 帶的自己肩窩也潤濕一片。
“來人啊!我找到他了!”容梔一手扶著他,一邊扯著嗓子喊道。
不知是否聲音太大,驚動了林中野獸,遠處又依稀傳來撕咬的嚎叫聲。
不行, 他們距離主道太遠, 這樣等下去,就算不被野獸吃掉,謝沉舟也會失血過多而亡。
得先找個干燥的地方,不能讓他的傷口再泡在泥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