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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此后橋路兩歸,只要他不再現身沂州,我就絕不會揪著不放。”
清脆嬌甜的嗓音從石階上傳來:“你們兩情相悅,豈是說放就放的?”
二人俱是一震,同時凝眸往下望去。
是終于舍得現身的商九思。她提著繁復的裙擺,小聲輕喘著爬了上來。身旁紅纓欲伸手扶她,卻被她嚴肅拒絕了。
她只聽見容梔后半句話,只當容梔同那個俊俏的小門客鬧了矛盾。“情事不就是這樣的么,吵吵鬧鬧才是常事,哪能每天都如膠似漆甜甜蜜蜜。”
見商九思毫無察覺,兩人皆長舒一口氣。
紅纓搬了個蒲團,又在上面鋪上軟墊,商九思緊挨著容梔坐下,不知是羨慕還是打趣:“你啊,就偷著樂吧。本宮想同子通哥哥吵鬧,他還懶得搭理本宮吶。 ”
謝懷澤下意識替兄長辯護:“郡主這是誤會了。阿兄心掛郡主,這才舍不得惹您的不快。”
雖知道不過是場面話,商九思心下卻也愉悅不少,“那你今日回去之后,記得催促子通快來陪我。”
她說得直白,謝懷澤被她好不矜持的模樣逗笑,連連允諾:“阿兄公務纏身,等忙完這陣,定然會迎著郡主去江都賞景避暑。”
“這還差不多。”商九思嬌哼一聲,整張臉快要貼進案幾上才方上的冰鑒,微微側目問容梔:“說吧,今日登門,有何貴干啊?”
容梔沉默著瞧紅纓為了商九思忙前忙后,微微垂下眼睫:“聽聞郡主從京城帶了只青鳥,很是稀奇,阿月好奇得緊,便貿然前來,想同郡主討個恩典,賞玩一番。”
倘若懸鏡閣主說得是真,花溪村投毒實為紅纓所為,那么她如何能有投毒機會?紅纓一路隨侍商九思左右,并未聽說中途離行,莫非她還會什么巫術不成。
思來想去,就只有流云日日談著的,隋陽郡主那只會說人話的青鳥最為可疑。
商九思眨了眨眼,想了片刻才終于有了點印象:“哦,那鳥啊……”
“不是本宮養的。”她懵懵地搖了搖頭。
容梔眉心微蹙,還以為是自己聽岔了,“不是郡主的?”
那流云日日同裴玄兩人咬耳朵,說那青鳥毛發鮮亮,又能通曉人話,是前所未聞的稀罕玩意。
“不過確實在別苑里,是紅纓養的。”
紅纓溫婉一笑,不卑不亢地朝容梔頷首一禮,而后又盡心盡責地給商九思繼續扇著蒲扇:“給郡主添麻煩了。”
商九思擺了擺手,不過片刻,那鳥籠子就被小心地抬了上來。
她只瞧了一眼就避得遠遠的,眸光里滿是嫌惡:“這小畜生是給本宮添了不少麻煩。”
謝懷澤初時也興趣缺缺,直到那青鳥在籠子里好奇地東張西望,最后朝著他就是:“俊俏郎君,俊俏郎君。”
他哭笑不得,但也憐愛得透過籠子碰了碰青鳥的腦袋,那青鳥不怕人,就依著他撫摸自己的毛發。
連日來心上的陰霾被驅散少許,他夸贊道:“這小家伙還頗有靈性。”
商九思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指著青鳥怒道:“你這個見人下菜的!“說罷,她朝容梔抱怨道:”你們可別被它騙了!它平日里見了本宮就啄,根本不給本宮好臉色。”
那青鳥循著商九思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容梔,而后歪了歪鳥頭,就嘰嘰喳喳叫道:“臭臉小娘子!見過,見過。”
容梔神色暗了暗,而后很快掩蓋下去,只置若罔聞般淡淡看著。
紅纓面色一變,笑意不自然地僵了僵,連忙上前將籠子接過,輕彈了下青鳥腦袋,打圓場道:“它平日里盡會胡說,奴家給縣主賠罪了。”
容梔似沒當回事般,只說道:“無事。”
待紅纓將青鳥拎下去安撫好,她才溫和地開口道:“紅纓阿姐也是京城人么?”
紅纓一愣,沒成想容梔會同她搭話,作勢就要跪下,“哎喲縣主,您這是折煞奴家了。奴家也不是什么京城人,說來到巧,奴家同謝二郎君一般,也來自江都。”
商九思不以為然,嘴里還塞著顆葡萄:“怎么折煞了?無人不知你是我身邊最寵信的大宮女,她叫你聲阿姐也是當得的。”
話音未落,她皺著眉將葡萄整顆吐了出來:“呸呸,什么東西這么難吃。紅纓!快來幫本宮剝皮。”
紅纓依言重又站回商九思身邊,溫柔地跪著用那細白的指尖一點點把皮都剝落,才遞給商九思。
容梔眉毛輕輕挑了挑。她這手指此般白嫩,即便是再受寵,也不可能一點重活都不必做,時時保養至此。
長時間的久跪,讓商九思本就隱隱作痛的腿骨愈發不適,她動了動身子,“總而言之呢,逐月郎君是個良配。”
腿心骨還是疼得厲害,商九思偷偷伸手想揉,又怕謝懷澤瞧見,只得強忍著。
這細微的動作自然沒能逃得過容梔的眼,她面上不顯,心中卻自有思量。
“此話怎講?郡主識得逐月?”
說到這個商九思立馬來了勁,又憶起那日認錯人的窘迫,“居庸關接駕時,我第一眼見著他,我整個人嚇了一跳!”
垂在衣袍中的手收緊,謝懷澤倏然抬眸,卻發現容梔也望了過來。視線交匯之時,兩人隱隱形成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那雙眼睛,長得簡直同我皇兄有異曲同工之感!”
容梔以為她已然察覺出端倪,卻不料下一句,商九思話鋒一轉,又洋洋得意道:“能同天子有幾分相似,是他的福氣,說明他也是福澤深厚之人。”
容梔:“……”她在緊張什么。
商九思根本不會聯想得到。
………
出了郡主別苑,裴玄抱劍立于車駕一側,站姿筆挺,眼睛圓瞪。甫一瞧見容梔,她立馬身子緊繃,如同一根筆直的木頭:“見過明月縣主!”
那嗓音刻意壓低,又嚴肅無比,街尾都能聽個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