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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了些,又不至于太近。謝沉舟似乎長高不少,從前沒太注意??扇缃穸讼鄬Χ?,她才發現,她需得仰頭,才能瞧見他的眼睛。
她能感覺到,因著與長欽的交談,他心情不是很痛快。因為那雙眼眸比平時更為幽暗深沉,此刻低垂著,只留一片睫羽給她。
容梔眨了眨眼,安靜地看著他。她都已經先開口了,他怎的還反而不理她?
就在心里疑惑時,謝沉舟忽然伸出手。他捏住她的衣袖,卻終究怕弄疼她,沒敢用力,而是自己向前幾步。
容梔初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被他牢牢圈在懷里。鼻尖涌動著的都是謝沉舟衣襟上散發的朱欒香。
她身體不可自抑地僵了僵。謝沉舟也感受到了,他卻舍不得放開她,只手攬著她的腰,將頭一股腦埋進了她的肩窩。
“阿月……”他吸了吸鼻,嗓音濕漉漉的,還帶著微微暗啞。
整個人可憐極了,也脆弱極了。
似乎還不滿意,謝沉舟用頭蹭了蹭她,發冠刮過,容梔脖頸處微微刺痛,更多的是癢。
從一別再見,到今日,是他第一次喚自己:“阿月”。
穿過經年的歲月,當初那個衣衫襤褸的謝沉舟,那個像小尾巴一樣,眼巴巴跟在她身后,求她許一個容身之處的謝沉舟。
再次回到她的身邊。
他輕聲道:“我們和好,好不好?”
第80章 黏黏糊糊(撒糖?。?“阿月甚美。”……
容梔一時啞然, 張著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千思萬緒齊齊涌上心頭,卻蓋不過心中最原始的沖動。
當他走進宅院, 墨色錦袍被風吹得鼓動, 而他笑意融融,披著淺金色浮光立于廊下,喚她“容小娘子”時,
她就知曉, 今日她拒絕不了他,也不想拒絕他。
遲遲未聽見容梔的應答,謝沉舟眸色稍暗,攬著她的手也不自覺收攏。
他想說, 不急的, 今日若愿與他和好,明日,他再來問問便是。
但再次強忍著開口,話到嘴邊卻成了一聲濃重的,甚至于無助的嘆息:“我不能沒有你,阿月?!?
容梔一怔, 而后故作冷靜道:“你忘了?秦老夫人要為我們倆……說親的?!?
她頓了頓。之前不覺得, 現在被謝沉舟依偎著,臉居然有些發燙。
于是她抬手, 想推開謝沉舟。可手剛伸到半空,就瞥見謝沉舟塌下去的背脊。
她無聲收了回去。也罷, 他心情不好,就讓他這次。
“未過門的妻子……”他笑了一聲,那笑是從胸腔發出來的, 傻傻的,與素日里溫潤冷戾的笑全然不同。
“我想要娶你。但絕不是這樣,”他聲音溫柔,但堅定:“絕不是草率倉促,在利益糾葛中被定下婚事?!?
她是容梔。是他要去求,去付出真心,去讓她真的愿意,考慮成為他唯一的妻子。
容梔心中一燙,面上卻刻意繃著,只淡淡“哦”了一聲。
謝沉舟對她的反應不甚滿意,卻也舍不得說什么。溫熱的鼻息灑在她的肩頸,容梔覺得他如同一只大型犬,不停蹭來蹭去。
“他們都欺負我,阿月。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容梔聞言,眼角抽了抽。他們?謝沉舟是指誰?
是被他明里暗里打壓,難以翻身的大皇子,還是在他手里連續吃癟,不得不讓渡權利以表慈愛的當今圣上?
哪有人在他手里能討到好?只有謝沉舟欺負別人的份。
“我討厭當什么殿下?!彼f道:“我討厭與朝堂上那些庸人虛與委蛇,與那些皇子皇女兄友弟恭……呵,只為了積攢所為好名聲?!?
他勾唇想笑,卻覺得格外疲憊:“阿月,我總是笑著,笑著,懸鏡閣那些閣老,每日休書八百封,無意間不是勸誡我,對任何人,都要表現得溫潤謙和?!?
這些話,也只有在容梔面前才能說出來。其實來之前,他并不準備說這些。他帶給容梔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不愿再讓她徒增煩擾。
可真正瞧見她,抱著她,情緒就如開了閘的泄洪口,他根本抵擋不住。
“我知道,這樣的我才符合世人對先太子遺孤的幻想??蛇@是商醉,不是謝沉舟?!?
他低垂著腦袋腦子,脊背微彎,聲音很輕,透出前所未有的委屈感。
容梔眸光暗閃,是因為長欽提了先太子,他才如此失控?
本能地,她想撫摸他的脊背,安撫他。但初碰到他背部衣裳時,如同觸電般,她心虛地將手指瑟縮回去。
“殿下先起來?!弊笥也荒苓@樣,一直依偎在廊下,要是麥冬回來瞧見,她的威信就蕩然無存了。
他依言,乖覺地直起身。視線觸碰到容梔雖清冷,卻溢滿關切的眼眸,謝沉舟抿了抿唇,掩去快要勾起的唇角。
阿月素來心軟,她還是心疼他的。
兩人回到涼亭,相對而坐。容梔還需親自為秦老夫人配藥,便放任謝沉舟自顧自等。
甘草半錢,枇杷膏三錢,珍珠粉一平勺,干玉蘭花瓣五片……
她沾了墨,細細在宣紙上寫了片刻,又忙不迭地開始研墨珍珠粉。這些珍珠是秦府送來的上等南海珠,她不放心交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