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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梔點點頭,目光里有清淺的笑,她繼續道:“替趙氏翻案,不容易。趙氏當年可是被先帝釘死了的通敵叛國,即便從秦氏手里要得卷宗,也難揪出幕后之人。”
即便謝沉舟日后坐上皇位,一筆勾銷當年趙氏案,也難堵幽幽重口。
謝沉舟一把摟過她,似乎并不覺得難:“阿月希望我幫他,我自然會幫。至于怎么幫,就要看他有多大價值。”
她微蹙著眉,掰著手指一點點分析給他道:“趙氏,在北方三郡應當還是有些影響力。你手里只有玄甲軍和臨洮軍,懸鏡閣再多殺手,終究不是軍士。先不說他們能不能潛入皇城,把商世承殺了,即便殺掉,想取而代之的,不止你一人。”
謝沉舟默了默,望著她的眉眼笑意愈來愈深:“嗯,”他笑道,“阿月替我想的周全。”
“什么叫,嗯?”如今形勢不容松懈,她如此認真,他倒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容梔一張小臉冷了下來,抬手就要把腰間作亂的手挪開。
“無事,我只是覺得阿月這副樣子,倒頗像是……”他噙著笑,慢慢說道:“妻子替夫君分憂。”
“胡說。”容梔羞憤,狠狠捏了一把他的手。
鬧了會,謝沉舟取出了隨身的輿圖,在她有些訝異的目光中,鋪在了腿上。
邊指給她瞧,邊說道:“大皇子一派被削弱得差不多,掀不起風浪。二皇子有大將軍的支持,禁衛軍,還有最富饒的嶺南、汝南、河東三郡,都歸其控制。但朝中也有部分勢力擁護茂王,漢中、豫章,或許還有更多在觀望中的世家門閥,都會是茂王的擁躉。余下的便是蠢蠢欲動,有割據自立之趨的零散勢力。”
容梔雖不懂兵法,但對各郡勢力還算有認知,她抿了抿唇:“這么看來,你很危險。”
她低垂著頭,頗有些低迷的模樣。謝沉舟盯著她瞧了須臾,笑了。平素里她都是運籌帷幄,何時失意過?
是因為,她在擔憂他。
謝沉舟沒說話,下巴懶懶擱在她發頂,眷戀地蹭了蹭。
“還好。”他嗓音微啞,“江都,懸鏡閣能統攝一半。現在……我的底氣也回來了。”于公于私,她都是他的底氣。
她指了指輿圖上,與隴西只隔的青州。“隴西前不久涌入些流民,都是此處來的。青州山匪兇悍,劃地為王,動亂頻發。但我覺得,山匪,要比朝廷好對付的多。若是能收入囊中,于百姓于你都好。”
“不想去。”謝沉舟耍賴般,悶悶道:“才見了你兩三面,就要催我走么。”
容梔笑了笑,不說話了。任他靠了會,她食指勾著空空如也的腰間革帶,說道:“我既送了你這么貴重的禮,你該如何謝我?天醫節的名額,懸鏡閣就這么想要?”
三年光陰說長不長,離開她的日夜,他其實并沒有學會很多。但他至少懂得了一點,面對容梔,他需要坦誠相待。
他道:“征戰,最需要的就是糧草藥材。隴西所產藥材,占整個大雍七成,若我說不想要,你信?”
容梔搖了搖頭,誠實道:“不信。”
謝沉舟捧著輿圖,盯著她瞧了會,突然道:“如若今天說這話的是別人,我定會嘲笑他,異想天開。但是阿月想要,我自然雙手奉上。”
容梔心中一暖。她只是試探謝沉舟的態度,沒想真的教他讓。她從不是這樣的性子,她想得到的,會自己爭取。
“讓來的有什么意思,既然算是對手,就尊重規則,自由競爭,各憑本事。”
謝沉舟剎那間笑了:“好。那就請阿月,賜教。”
……
是夜,謝沉舟下榻的府邸。
他披了件披風,伏在書案上處理積攢的公務。
批閱完日常事宜,謝沉舟從暗格拿出一封密信,垂眸展開。
“圣上邇來耳目稍聰,密召左相、戶部尚書等,決立二皇子為儲君,詔書藏諸凌煙閣。 ”
這是懸鏡閣密探轉來的,他親手扶持的一批,只受他之命。
他很快讀完,隨手扔到燭臺,冷眼看火苗將信舔舐地一干二凈。
左相?不就是殷嚴?謝沉舟眼底劃過一抹譏誚。殷嚴并未回稟立儲之事。
他雙手環胸,以極其散漫的姿態向后靠去。椅上鋪了厚實的虎皮,并不會磕到。
也是有趣,明明他交給殷嚴的是致幻藥,怎的越吃,商世承還越發耳聰目明了?
他指節規律地敲著書案,少頃,淡淡嗤笑出聲。是情報有誤,還是殷嚴藏著什么私心?
門外響起腳步聲。謝沉舟閉著眼休憩,瞧也不瞧,在那腳步聲還離著些距離時,他便冷冷道:“放在門外,你可以走了。”
自血翳復發,其實一直并未得到根治,他每日都要靠湯藥續著,才能勉強維持。
但那人似乎并未遵從,腳步聲愈發進,那人大搖大擺地拉開門扉,走了進來。
謝沉舟蹙眉,抄起桌上令牌,毫不客氣地就朝那人扔了過去。
“錚。”令牌被那人閃身躲開,扎進墻上,激起層齏粉。
凌虛心疼地把令牌割掉,一并刺扎進墻內的發絲扯了出來,罵道:“你他娘的有病?搞謀殺啊。”
謝沉舟這才睜眼,以比凌虛更臭的臉色不悅道:“放門口,聽不懂?”
“嘖,”凌虛垂眸,這才發覺藥湯爭斗中撒了出來,流到了漆盤上。
“對你的救命恩人,就這種態度。”
謝沉舟抓了幾粒鳥食,隨手喂給了站桿上的雀鳥,不屑地勾唇:“沒治好,也能叫救命恩人。”
凌虛聞言挑眉,將碗里的藥湯一股腦倒在了地上,瞬間蒸騰起難聞的藥味。“反正撒了,劑量也不夠,命侍從重新熬罷。”
謝沉舟不答。
凌虛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拍拍手,立時有侍從進來,將漆盤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