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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五味雜陳,只得咬牙主持軍紀道:“眾將士聽令,撤退!”
謝沉舟瞇了瞇眼,手已無聲摸上腰間刀鞘。
容穆不置可否,只淡道:“殿下,窮寇莫追。”
謝沉舟微頓,而后溫馴地將刀入鞘:“都聽伯父的。”
容穆一口后槽牙幾欲咬碎:“誰是你伯父。”
……
此戰(zhàn)一過,謝沉舟的征伐異常順利。幾乎沒遭到什么抵抗,他便把中原各州郡陸續(xù)納入麾下。
一是他軍紀嚴明,攻城從不燒殺搶掠;二是他士氣大盛,的確無人能夠阻擋。但除了他,百姓們更記住了一位小娘子。
傳言那位小娘子總是戴著帷帽,四處免費幫人義診,普及面衣的用法。有人說那小娘子生得國色天香,也有人說那小娘子相貌平平。
更有甚者,竟妄言那小娘子是明和藥鋪幕后掌柜,金尊玉貴的明月縣主,鎮(zhèn)南侯獨女。
數(shù)月后,天下大勢已定。皇城外,“樾”字戰(zhàn)旗懸掛滿地。謝沉舟的軍隊在此駐扎,準備明日天亮便發(fā)起最后進攻。
行軍條件艱苦,容穆本勸過容梔先回沂州,然而她還需診治謝沉舟眼疾,便一路隨軍。
今日分得不少柴火,容梔便命流云打了清水來,坐在浴桶中慢慢沐浴。
她舀了瓢水,細流順著手臂淌下,有些微涼。容梔懶倦地往下一縮,連同肩膀也全然埋入水面。
流云嘰嘰喳喳個不停:“縣主,殿下真真疼愛您。旁人都說,他的軍旗之所以叫樾,是取了您封號里的月字。”
容梔失笑。這件事倒是真的。謝沉舟麾下各軍重組合并,眾人為取字想了許久。
誰料謝沉舟倒是果斷,二話不說取了“樾”字。
見流云還要八卦,她打發(fā)她道:“流云,水涼了,把爐子里燒著的也一并加進去罷。”
流云得令,退出了營帳。
吐出口濁氣,容梔緩緩閉目,心中不禁思忖起來。明日便是攻城之日,可商世承似乎放棄了抵抗,不見他部署軍隊,反而是把禁衛(wèi)軍全都撤到宮門外把守。
商九思的書信在半月前便斷了。商世承時常癲狂,不能用常人思維揣測。
這個節(jié)骨眼做這樣的決斷。她怕,商世承是存了玉石俱焚之意。
帳簾被人掀起,流云比容梔預(yù)計的折返更快。
寒風瞬間侵襲而來,容梔無意識打了個冷顫。但她并未睜眼,她的營帳被謝沉舟派玄甲軍親衛(wèi)把守,不可能有刺客入內(nèi)。
容梔微微昂首示意流云,把水沿著木桶邊緣注入。木桶溫度迅速上升,容梔覺得四肢百骸都暖和起來,舒爽得她直嘆謂。
只是……往常流云話比誰都多,怎的忽然這么沉默?
并未多想,容梔頗有些嬌嗔道:“行軍以來,第一次這么舒服的沐浴。待明日之后,我定要尋個溫泉別苑小住。”
回應(yīng)她的,是“流云”無聲地拿起木舀,熟稔地將熱水澆在了她最為緊繃的穴道處。
容梔微微挑了挑眉,覺得有些意外,她倒不知流云何時這么懂人體穴位。
緩緩睜開眼,她倏然想通其中關(guān)竅,勾唇笑了。
容梔向后靠了靠,手卻是無聲地攀上拿著水瓢的那只手。似乎早有準備,在她碰到的瞬間,謝沉舟翻轉(zhuǎn)手腕,將她牢牢握在了手心。
容梔輕笑了笑,側(cè)目朝他戲謔一瞥:“謝沉舟。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堂堂未來天子,連這道理都不懂么?”
謝沉舟也笑了,他摩挲著她的指節(jié),從善如流:“不懂,所以來請阿月賜教。”
想起方才流云所說,容梔隨口提道:“有不少人都議論紛紛,說殿下的旗幟是取我的字。”
“哦?”謝沉舟輕挑眉尾,漫不經(jīng)心道:“他們還算聰明。”
取“樾”字,既有容梔的“梔”,更有“月”的諧音。他是故意的。
他恨不得教全天下都知曉,他走到今日,是因為容梔,更是為了容梔。
容梔掙了錚,沒能掙脫她的手心。她索性身子一攤,道:“我未著寸縷。”
其實水面上漂浮著曾海棠花瓣,并不能瞧見她隱沒在水下的身體。
不過容梔問了,謝沉舟倏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悶聲低笑起來:“阿月覺得不公平?那我脫了衣袍,也同你一道沐浴。”
容梔輕笑了聲,也開起玩笑:“大戰(zhàn)在即,若殿下想要落人口實,煩請自便。”
他一手幫她捏著肩頸放松,聞言,嗓音里笑意更甚:“許久未見,阿月都不想我么?”
“許久?”容梔挑眉,“我記得昨日診脈時,某人還找借口遣散仆從,在營帳里偷親了我。”
“呵,”揉捏她后頸的手指一頓,而后她后頸落下一個溫熱的吻。
他掌心濕熱,比水溫更甚。
“想把你禁錮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只為我一人所有。”他嗓音溫柔清潤,在夜色中分外蠱惑心神。
容梔先是錯愕,而后很快眼底漾起抹淺淡的笑意,她回應(yīng)道:“我亦然。”
溫存片刻,謝沉舟想起一事,“商世承舉止反常,若我們攻破宮門,他或許會強逼宮人自刎。”
這倒是與自己想去一處了。她也正色起來,抬眸認真道:“商九思也在宮中,我想救她。”
他笑了笑,眼底神色溫和。其實他早已猜到,阿月一定會救商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