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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輕咳一聲,熱絡(luò)地問:“懷瑾特地來接弟妹。”
懷瑾是裴珩的表字。
這帝都誰人不知裴閣老是大端帝國最忙的人,每日去衙署最早,走得最晚,從前寧王在他手底下當(dāng)過幾日的差,被折磨得苦不堪言,連夜向皇兄遞了辭呈。
這樣一個人,幾乎不帶妻子出席宴會,也絕不會特地來陪妻子購物,寧王也就隨口一問。
誰知他卻淡淡應(yīng)了句“是”。
寧王:“……”
裴珩道:“我還有事,就不打擾殿下的雅興。”言罷,瞥了一眼書墨。
書墨麻溜叫來掌柜結(jié)賬。
掌柜哪里想到今兒店里來了當(dāng)朝首輔與王爺,哪里肯收,非說要孝敬首輔夫人。
這些年想要巴結(jié)裴珩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送錢,送物,甚至送女人的都有,這些場面書墨早已處理得嫻熟,并不理會他的阿諛奉承之言,只叫他過幾日去府上取錢,并道:“以后我們娘子來此,一律記在我們大人賬上。”
那掌柜唯唯諾諾,又將本店的鎮(zhèn)店之寶捧到裴珩跟前,一臉諂媚,“小的方才瞧見首輔夫人盯著這副頭面瞧了許久,所謂寶馬配英雄,珠釵配美人,小的愿意將此獻(xiàn)與夫人。”
裴珩聞言,掃了一眼描金花卉漆盒。
只見用墨綠色絲綢裝裱的盒內(nèi)靜靜躺著一整副用南珠鑲嵌的黃金頭面,在日光下泛著瑩潤的紫光。
南珠不難得,難得是上頭的南珠個頭各個大小相同,品相一點(diǎn)兒不輸宮里的物件。
只是這些東西,裴珩幼時在自己母親的嫁妝里見了不少,實(shí)在不足為奇。
倒是其中一支玉兔抱珠的金釵倒是極為有意趣。
那掌柜何等眼尖,忙道:“方才夫人就是盯著這支釵許久,還說這兔子可愛極了。”
裴珩不置可否,與寧王殿下道別后頭也不回地離去。
那掌柜愣在原地,這時寧王瞧了一眼,笑道:“果然頗為奇巧。”
掌柜聽了忙又捧與寧王,誰知又聽他唏噓,“只可惜這樣有意趣的物件,本王卻無可送之人。”說完,也走了。
掌柜:“……”
*
馬車?yán)铩?
紓妍等了許久也未見淡煙與輕云上馬車,正欲出去瞧瞧,朱紅雕花車門忽然被人推開。
紓妍望著來人怔了片刻,輕哼一聲,偏過臉去。
裴珩并未在意她的小性,抬腳上了馬車,在她身旁坐下。
本就不大的空間頓時顯得有些逼仄。
紓妍鼻子太靈敏,他身上混合著墨香的淡淡薄荷氣息充斥在她鼻尖。
紓妍并不討厭他身上的氣息,反而說不出的喜歡。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自在,他于她而言只是一個相識不過幾日的男人,可他不但與她同乘,兩條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緊挨著她的腿。她甚至能夠隔著官袍柔軟的面料感受對方的體溫,以及對方腿部強(qiáng)而有力的肌肉。
紓妍臉上的熱度自后背一直爬上面頰,就連耳朵似乎都燒了起來。
可對方卻毫無察覺,十分地坦然。
她忍無可忍,“大人有自己的馬車,為何非要同我擠?”
裴珩盯著她瞧了片刻,收回視線,“這是我的馬車。”說著自馬車暗格里取出一本公文兀自看了起來。
紓妍:“……”
難怪她上車時那車夫眼神頗為怪異。
誰叫兩輛馬車外觀瞧著差不多。
原本還盛氣凌人的嬌小姐頓時矮人半截,紅著臉要下車,又聽他道:“她二人已經(jīng)離開,我剛好回府,可送你。”
夫妻都做過,也不過是同乘而已。她若是非要鬧著下去,反倒有些矯情。
紓妍只好又坐回去,馬車漸漸地駛離界身巷。
紓妍覷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剛才當(dāng)著外人的面首輔的架子倒是端得很足,便是寧王殿下到了他跟前,似乎也矮了半個頭。
可與她獨(dú)處時,他又極安靜沉寂。
這讓紓妍又一次想起那年炎炎夏日,呆坐在湖邊水榭,眸光瀲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