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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許風沐請假的兩天里,大量工作蜂擁而至強勢來襲,搞得燕玖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奄奄一息在資料檔案里掙扎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以往冷艷潔癖寡言的許風沐,是多么偉大又可愛的存在。
“怎么,你懷孕了要辭職?”許風沐把順帶捎上來的玻璃方盒遞給燕玖,“吃糖嗎?”
“我連男朋友都沒有,孤雌繁殖嗎?啊,謝謝老板,我不愛吃糖。”燕玖連忙擺擺手,謹慎地觀察許風沐所謂的‘糖’。
真懷疑是直系上司終于受夠了她的懶惰,打算下毒了。
圓滾滾的大小相同的珠子裹著銀光,在玻璃方盒中散發著金屬質感,比起糖,燕玖更愿意相信它們是小鋼珠。
用視覺判斷,許風沐也認為它是小鋼珠。早上從半山別墅回到市區,在朗歌遞過盒子的瞬間,他反射性警惕起來。
“你開始送我子彈了?”在警校聯系時,練習使用的槍支大多采用鋼珠式子彈,目測正好是這種大小的。
“看清楚,鋼珠糖。”朗歌把盒子翻起來,向他展示盒底標簽。
“我已經很久不吃糖了,而且還是這種的。”許風沐把玻璃盒接過來,搖了搖,重量確實比金屬鋼珠輕得多,味道想必不怎么好。
跟朗歌見面幾次下來,他已經漸漸摸清楚套路。老同學大概是為了捉弄情敵,每次都會送些無聊的小東西。
“…還有最重要的兩件事,歐洲有家綜合連鎖公司打算拓展東平的市場,下個月會派專業團隊前來市場評估,正功擬定拿下項目中廣告宣傳的部分。還有,亞諾娛樂印象城的地址選定了。”
許風沐認真聽完她的報告,敏銳捕捉到重點,“他們地址…什么時候定的?”
“不清楚,但肯定挺早,起碼在四月份吧,現在已經開工打地基了。”燕玖如實回答。
前天。
實地考察、商業機密、拖拉機…
朗歌,你炸了。
…
臥室里整面墻亮著燈,朗歌半坐在床上靠住松軟的枕頭,懷里抱著素描本認真勾畫著,時不時往對面墻上掃兩眼。
筆下是西裝革履風華正茂的許風沐,可朗歌視線投向墻面時,焦距總匯聚在正中。
兩小無猜,各有悲哀。
“他們都回家了,我跟你玩吧。”男孩說,見朗歌沒回答,他主動拉起朗歌的手,帶他坐在破爛的秋千架上,“我跟你玩吧。”
那是朗歌年少甚至年幼的時候,他才剛學習認拼音,啊、我、餓…
父母工作很忙,非常忙,忙得甚至抽不出時間幫他檢查作業。
他們把朗歌放在環境優雅的半山別墅中,請來遠方叔伯代為照顧。
起初,叔伯對他關懷備至,父母也放心的把朗歌交給叔伯。
許風沐躺在他身下的時候,那句沒打算上,不是說假的。
他也在恐懼。
恐懼到那段記憶,甚至那位叔伯的臉已經模糊不清了,仿佛七歲之前的人生都是空白。很多時候他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思維聯系障礙,而患了虛構遺忘綜合癥。
忘記從什么時候開始,大概是個春暖花開吧,每天結束學習后,朗歌都會被叔伯拉到放映廳里,聽著窗外小鳥的哀鳴,觀看很多污穢的成人片。
偌大的屏幕中,赤身裸體的女性或跪或銬或綁,忍受著周圍男人的鞭打折磨玷污。還有更加過分的場景,男人們抽打灼燒穿刺,肆意傷害女性的身體,將她染得滿身猩紅。再用言辭侮辱,將她比作畜牲器皿。
朗歌不愿意看,他覺得恐懼,視網膜上捕捉到的影像讓他身體跟著疼痛起來。恐懼甚至占據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女性尖銳的叫聲讓他在夢里驚醒失禁,甚至產生抗拒入睡整夜失眠的癥狀。但叔伯會扯下來捂住耳朵的手,按住他扭開的頭,逼他睜大眼睛。
在看到屏幕中女性四肢被殘忍割下時,女人只能用凸出的眼珠眼睜睜注視著身體的血液留空時,在折磨中等待死亡時,朗歌終于再也無法承受超負荷的精神折磨。
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拒絕和別人交流,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直到現在,朗歌對女性都心存敬畏,輕易不會去觸碰,怕她們受到傷害,怕她們輕易破碎。
他潛意識里排斥所有帶有強迫因素的性行為,即使對方是他想要擁抱的人,朗歌也做不出任何逼迫的事情。
比如對許風沐,即使渴飲饑餐,也無法忽視他的意志強行把人關進布置好的牢籠中。
大概算是好事吧,否則他在前幾年就四分五裂了。
他想擺脫這個世界的恐懼,選擇割腕自殺,未遂。醫院里,父母終于意識到…或許是終于打算直視兒子的異常。朗歌沉默地用厚厚的衛生紙纏住左腕,整個人蜷縮在棉被中。
出院后,父母把他送到安靜適合休養的西區外婆家。外婆年紀大,記憶力衰退的厲害,經常忘記照顧外孫,帶他出門后便不記得該帶回家。
朗歌被扔在破舊的社區公園門口,迷茫的望著陌生的地方。
“涂南!”周圍小朋友愉快的喊著玩伴,“該回家吃飯了!”
“知道了。”滑梯上跟他年紀相仿的男孩轉過來,白凈的臉長得十分可愛,笑起來能看到他嘴里掉了顆門牙。他催促身邊稍小的孩子爬下滑梯,跟隨其他孩子離開。
所有小孩都離去,男孩站在原地看了會,瞧見了朗歌,跑過去抓住他的胳膊,帶他坐到秋千架上。
“你迷路了嗎?”男孩拉著他的秋千繩,一下一下緩緩搖晃著,把他推得越來越高,“不要難過,我陪你等家人來。”
到底等了多久,朗歌已經記不清了。
秋千架從黃昏搖到月初,他以為的地久天長時間定格,原來也只是生命里短短的一瞬間。
素面本上的畫已經基本成型,許風沐眼里的笑意真真切切浮現于紙上。朗歌畫風景建筑都很草率,畫特定人物的技術能秒殺職業畫師。
他經常去社區公園找男孩玩,怕男孩子嫌棄他不說話,每次出門前都會從外婆錢袋里翻五毛錢買根棒棒糖帶給他。男孩大概很喜歡吃糖,即使門牙漏風還啃得咔嚓咔嚓。
玩得久了,有些事便難以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