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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失望,江望榆撓撓臉頰,想不出原因,又問:“那我是不是只要告訴劉益,我不會跟他爭官位就好了?”
“說是可以說,但他可能會以為你是在以退為進。”
“好復雜。”她長嘆一聲,打起精神,“先專心當值吧。”
說完,江望榆看看站在旁邊的人,轉了個方向,背對他站定,仰頭觀看天空星月。
眼角余光瞥見他似乎往前走,她迅速低頭,借勢在冊子上記錄,一邊寫,一邊轉向別的方向。
忙到將近亥時末,賀樞說:“我先去角院等你,這些草藥幫你提過去。”
她微張開口,又不知道該怎么回絕,只能應了聲好,目送他走下觀星臺。
江望榆低頭嘆氣,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踢踢踏踏,隨意散漫,她立即扭頭看向臺階口,看清來人,暗暗繃緊心弦。
“江朔華,怎么就你一個人在這里?”
劉益提著一盞燈籠,后面竟然沒有跟著平時如影隨形的那四名天文生。
“不是說你找了一個叫元極的天文生嗎?怎么連個人影都沒見著,不會是你又把人逼走了吧?”
往常不過子時初,劉益絕對不會出現在觀星臺,現在對方提前一刻鐘冒出來,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
江望榆飛快地看了一眼劉益,微微垂首盯著地面。
“身為欽天監最年輕的靈臺郎,”劉益特地在最年輕這三個字咬重音,“怎么能連個天文生都沒有,不如我給你介紹幾個,保準合乎你的心意。”
她不搭話,在心里默默估算時刻。
唱了一會兒獨角戲,劉益臉上掛不住,咬牙切齒:“江朔華,你別太張狂了!別以為有葉官正給你撐腰,你就能肆無忌憚了!”
葉官正?
江望榆微微一愣。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春夏中秋冬的五位官正里,原來那位春官正告老還鄉了,剩下四位官正依次遞補。
現在的
夏官正是姓葉,與監副一樣是正六品,主要管推演歷法、定四時,歸在歷科。
自家父親生前確實曾與這位葉官正交好,還曾經帶著她和兄長前去葉家拜訪。
但父親去世后,兩家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少,自己又在天文科,哪里來的撐腰一說?
“我與葉官正沒有關系,更無意與你爭奪官位。”江望榆默數時間,保持聲音平穩,遞出記錄的冊子,“已到子時。”
劉益反倒一愣,還拎得清輕重,不敢不接簿冊,上下打量對面的人幾眼,狐疑道:“你當真不想升官?”
“不想。”
交接完畢,江望榆抬腿就走,一點都不想跟劉益待在一起,步履匆匆地走下觀星臺。
途中,她遇見那幾名天文生,悄悄看了他們一眼,保持沉默,大步流星地經過。
遙遙看見角院的一盞燈籠,搖曳照映出挺拔的身影,她連忙跑過去,從他手里接過藥包。
“要不要……”江望榆勾起門鎖,忽然頓住,硬生生改變到嘴邊的話,盡力控制聲音平淡,“太晚了,我就不請你進屋坐了。”
“嗯。”賀樞的語氣依舊溫和,“如果還缺什么藥材,盡管和我說。”
她攥緊手里的藥包,點了點頭,目送他走遠,使勁揉了把臉。
深夜寂靜,嘆息聲起。
*
一連過了五六天,江望榆時刻提心吊膽,刻意保持距離,即便元極挑起話題,也總是一句話就結束。
但他似乎不受影響,言行舉止依舊溫和如昔,完全看不出七夕那晚質問她時的冷漠。
“想什么呢?”
孟含月疑問聲拉回她飄遠的思緒,她猶豫一瞬,“孟大夫,我是不是有點……忘恩負義?”
“啊?”
“就是元極……他那天送阿娘來醫館,又幫忙從太醫院拿了那么多草藥,我卻如此疏遠不搭理他。”
孟含月正色:“我問你,假如……我是說假如,萬一日后你的身份暴露了,當今圣上大怒,他與你是同僚,一起在觀星臺值守,你覺得他會不會也被皇帝斥責?甚至判他一個包庇之罪?”
江望榆猛地攥緊手,對上孟含月嚴肅的目光,遲疑著回答:“別人都說今上是明君,我想應該……不會吧。”
“真是明君,當年就不會硬逼著讓初一去欽天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