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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樣的夢算是好夢?
他想,這個夢里應該有甜蜜微焦的黃油香,一輪遙遠又溫柔的明月,和姑娘垂在耳畔臉頰的那縷發。
*
周五下午,一輛紅字白底的軍車經機場高速駛入露天停車場,熄火等待。
它車身通體為迷彩色,形狀方正,有棱有角,就像一只靜默蟄伏的鋼鐵猛獸。
不多時,廣播里傳出一陣悅耳動聽的女聲,播報道:“各位迎接親友的旅客請注意,由暨川飛來的69076次航班已經降落,請您在9號到達口處等待。各位迎接親友的旅客請注意……”
軍用越野的駕駛室內,駕駛員張曉海等了數分鐘,有點兒犯困,隨手從迷彩褲的褲兜里摸出一盒煙,準備抽一根解解乏。
不料剛拿起打火機,后頭的后備箱門便被人給一把打開。
張曉海聽見動靜并沒有太大反應。煙跟火機重新收回去,他腦袋探出車窗外,招呼說:“陸隊,蔣高工,琪哥。”
三個穿便裝的高個兒男人正在放行李,一手一個登機箱,動作干凈利落。
張曉海見狀,下車準備幫忙,笑吟吟地隨口道:“你們動作挺快啊。我以為還要等至少半個鐘頭呢。”
王思琪回話:“航班提前落地,咱們幾個又都不用取行李。”
“幸好提前了。”蔣高工看張曉海一眼,挑挑眉毛打趣兒他,“真讓你這小子坐車里等,我看你抽半包都算少的。”
聽見這話,張曉海一張黝黑的臉皮登時泛紅。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聲:“蔣高工,您說得我像老煙槍一樣。”
“你小子。回回去你們宿舍樓,你那屋都煙霧繚繞的,年紀不大,煙癮倒是不小。”蔣高工嗤了一聲,視線上下打量小戰士一圈,勸說,“去年單位組織體檢的時候,你肺上不是還有倆結節?小伙子,少抽點兒煙,身體是自己的。”
蔣高工全名蔣進,今年剛滿四十,是單位里的技術骨干。他平時為人熱心,風趣幽默,經常跟年輕人們一起打籃球。
像張曉海這樣的戰士,都是背井離鄉分配到南城這邊當兵,親人父母常年不在身邊,蔣進便充當起父兄角色,關心他們。大家伙都把蔣進當老大哥。
聽完蔣進的話,張曉海心中一陣動容,深吸一口氣才控制好情緒,沖蔣進點頭:“謝謝蔣高工關心,我知道。我回頭就把煙戒了。”
“張曉海你才多大啊,肺上就有結節。”王思琪“砰”一聲關緊后備箱門,看向張曉海,眉頭微蹙,“去找專科醫生看過沒?”
“體檢報告出來的第二天,劉班長就帶我去看了。”張曉海語氣輕松,“醫生說我現在年輕,沒什么大問題,定期復查著就好。”
這時,始終未發一語的陸齊銘看張曉海一眼,說:“從今天開始,一根煙都不許抽。再讓我發現你抽煙,負重十公里。”
張曉海被嗆了下,一下站得端正筆直,敬禮:“是!”
小戰士的可愛舉動瞬間把陸齊銘幾人惹笑。閑扯完,幾人陸續上車,出發回石水。
上車以后,王思琪玩了會兒手機,接著便給女朋友打電話報平安,嗓門兒拔得老高:“喂媳婦?欸剛下飛機,嗯準備回單位了……”
正說著話,胳膊肘被人輕碰一下。
王思琪收聲,手掌捂住手機話筒,轉頭看旁邊,不解:“怎么了陸隊?”
陸齊銘面色如常,沒說話,只是輕微動了動下巴。
王思琪順著一瞧,這才發現副駕駛室里的蔣進不知何時已經睡去,腦袋斜靠頭枕,雙眸輕合,仔細去聽還能聽見一陣不甚明顯的呼嚕聲。
見狀,王思琪瞬間明白過來,壓低嗓子對聽筒對面的女友道:“好了,車上有同事在睡覺。等我回宿舍了再打給你……嗯嗯,親親。掛了。”
收起手機,王思琪又看了眼蔣進熟睡中的后腦勺,輕聲嘆了口氣,說:“蔣高工畢竟上了點兒年紀。這段時間在暨川,他每天都陪著咱們一起熬大夜,真是辛苦他了。”
陸齊銘細微勾了下嘴角:“這次去暨川,你女朋友那邊是不是有情緒?”
王思琪怔住,旋即臉色便極微妙地一變,疑惑皺眉,壓低聲:“陸隊你怎么知道?”
“之前在招待所,我就住你隔壁。”陸齊銘說。
王思琪尷尬,干笑兩聲:“你聽見我們在電話里吵架了?真是不好意思,聲音太大,讓你見笑。主要我跟女朋友這段日子在備婚,剛答應完她陪她選婚紗,轉頭就有任務下來……”說到這里,王思琪眼底流淌出一絲愧疚和無奈,嘆氣搖搖頭,續道,“她和我在一起,真的不容易,所以每次她吵她鬧騰,我都理解。”
陸齊銘拍了下王思琪的肩,沒說話。
這時,開著車的張曉海冷不丁咂了咂嘴,納悶兒地開口:“陸隊,思琪哥,咱們開思想政治會的時候,司令總是強調要牢記使命。可我總在想,我每天就開開車接送人,上不了戰場也打不了敵人,我牢記使命有啥用呢?”
王思琪聽得笑起來,說:“張曉海同志,你這覺悟不行啊,毛主席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咱們可是紅色基因傳承者,你能問出這樣的問題,就說明你還得繼續學習。”
張曉海兩手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路口的紅綠燈,難掩憂愁:“你們都是核心骨干,沒我這種感覺。你們干的都是真正保家衛國的事。我們一腔熱血投戎報國,結果只能開開車,唉。”